萧锦宁携着布囊,脚步未停。她沿西廊行至东宫侧院,日头已移过檐角,照得青砖泛白。推开院门,她解下臂上布囊,取出密函复本,交予守候在旁的内侍封存于铁匣之中。那内侍低首退下,步履轻稳,门扉合拢后,院中再无旁人。
阿雪原地打了个滚,狐尾扫起几片落叶。它嗅到墙根处有异,鼻尖微动,凑近那道窄缝。缝隙藏于石基裂口,外覆枯草,寻常难察。它用前爪扒开浮土,露出一角暗格。账册半露,纸页泛黄,边沿染着褐斑,似血渍干透后的颜色。它衔出薄册,蹦跳至萧锦宁脚边,仰头轻叫一声。
萧锦宁低头瞥了一眼,以为是府中旧档,顺手接过翻看。第一页记的是“海产干货”,数量三千斤,收货地却写“云州驿”。她眉心微蹙,继续往后翻。第二笔四千斤,发自登州,运往泽州山道;第三笔五千斤,经黑岭沟,落脚点竟是朔北军屯——那里不靠海,亦无盐井,何来大宗海货?
她指尖顿住。
忽然忆起德政殿刺杀那夜,最后一名刺客伏尸阶前,肩胛处有墨刺,形如波纹缠绕鱼骨。当时她只当是江湖帮派标记,未深究。此刻眼前这本账册,每页页角皆盖一暗印,图案与那墨刺分毫不差。
她合上册子,转身即道:“闭门,落锁,今日出入此院者,一律记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应声而动,一人去关门,一人快步离去传令。
她坐于案前,取纸笔速绘两图:一为刺客肩上墨刺,一为账册页角印记。二者并列,线条重合。又提笔写下三处疑点:其一,内陆驿站大量收货,不合商理;其二,运输路线避开关防,多走荒径;其三,标记隐秘,与刺客同源,恐非普通商贾所用。
她将纸张折好,连同账册一并收入袖中,起身便往东宫书房去。阿雪紧跟其后,嘴里还叼着方才撕下的一小片纸角,嚼了两下,咽进肚里。
东宫书房门未掩严,漏出一线灯光。萧锦宁叩门三声,内传来齐珩的声音:“进。”
她推门入内,见齐珩正伏案查看舆图,手中折扇横放,耳侧微红,似刚咳过。她未多言,先将密笺递上。齐珩展开细阅,目光渐沉,看到标记对照图时,手指在纸上轻轻一点。
“这符号……”他低声,“我在五皇子旧部腰牌夹层见过一次。”
他抬眼,“你怀疑这是私盐?”
“盐引数额对不上朝廷备案,且收货地无盐仓建制。若以海产为名,夹带私盐,经偏道转运,一年可牟暴利数十万两。”她顿了顿,“更关键的是,这批货的押运人,身上都有这个标记。”
齐珩沉默片刻,提笔在密笺背面批了八字:“追查来源,锁定商号,暂缓动手。”他吹干墨迹,按上私印,唤来门外暗卫亲随,低声吩咐几句。那人领命而去,脚步无声。
火烛噼啪一响,灯芯爆起一朵灰花。
齐珩抬头,看着她仍立于案前,便道:“你先留步,此事还需你后续协助。”
萧锦宁点头,退至回廊下等候。阿雪蜷在石阶角落,尾巴盖住鼻子,眼睛半眯,似已入睡。她低头看了看它嘴边残留的纸屑,伸手抚了抚它头顶银毛。
风从廊外吹进来,掀动她袖口一丝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