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回到太医署药庐时,天光初透。檐下铜钩挂着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屋内陈设:三只药炉并列于北墙,中央那只尚有余温,炉口覆着青瓷盖,边缘沁出淡淡寒气。她解下披风搭在椅背,袖口滑落一道浅红擦痕——是昨夜审讯时蚀骨蚁爬过手背留下的印记,未及处理。
她径直走向案几,从怀中取出昨夜记录的俘虏供词副本,铺开压于砚台下。目光扫过“冰魄梅”三字,指尖在纸面停了片刻,随即转身打开柜格,取出一叠泛黄册子:《寒毒辑录》《九幽录》《北荒异植考》,页角皆有翻阅磨损的痕迹。这几日她已试过七种配伍,均以失败告终。药性相冲者,药液凝成黑霜;剂量失衡者,反激出毒性雾气,险些伤及守炉小吏。
正欲重开药方,门外传来拄杖声,笃、笃、笃,节奏沉稳。门扉轻响,白神医立于门槛外,右眼蒙布微动,左手三指轻扣门框,鼻翼微张,似在嗅闻室内气息。
“你又用了龙脑砂?”他问,声音沙哑如磨石。
萧锦宁合上册子,“第三次。加了雪蚕丝锁毒,仍压不住寒性。”
白神医迈步进来,将手中竹篮放在案上。篮中垫着灰布,内有一卷竹简,表皮皲裂,绳结处用油纸封固。“我早年在雁门关外采药,从一处坍塌的辽人祭坛掘出此物。当时只觉其文古怪,收而未研。近日见你频频调取寒毒类禁卷,又面色发青,脉象沉涩,便知你在试解冰魄之毒。”
他解开绳结,摊开竹简,露出残缺文字:“……阳火引阴毒,冰髓养真气……主药当取赤阳芝,辅以玄霜露,七日晨采,寅时入鼎……”
萧锦宁俯身细看,眉头微蹙。“赤阳芝产于南疆火山口,十年一熟,现下无从获取。”
“你不必全依古方。”白神医截断话头,“此法核心在于‘借热行寒’,非拘泥药材。你可用替代之物推演三组配伍,再择优试炼。”
她点头,取笔蘸墨,在纸上勾画三种方案:其一以丹参代赤阳芝,取其温通行血之效;其二用炙附子为主,佐以朱砂镇心;其三则大胆引入玲珑墟中培育的火莲实——此物乃前世记忆所载,经灵泉三年催育而成,性烈如焰,从未用于解毒。
白神医见她提笔欲记火莲实时,忽道:“你若用那物,须控火候至极。过猛则焚经,不足则无效。”
萧锦宁抬眼,“师父可知我空间中有灵泉?”
“不知。”他答得干脆,“但我知你腕间药囊常带异香,非世俗草木所能生。你既不说,我也不问。只告你一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但莫失本心。”
言罢,他拄杖退至角落蒲团坐下,闭目不语,形同入定。
萧锦宁不再多言,走入后室。掀开地砖暗格,露出一方寸土空间——玲珑墟开。灵泉汩汩流淌,水色澄澈,映出石壁上薄田三分,其中一畦正开着细小红花,正是火莲实成熟之象。她摘下三粒,收入玉匣,又取灵泉水半盏,以银针试其温,确认无杂质后,封存待用。
重返前堂,她依第一方案配药,将丹参、雪蚕丝、龙脑砂按比例投入微型药鼎,引火煅烧。半个时辰后,药液呈灰绿色,表面浮起细霜,触之刺骨。失败。
第二方案,炙附子入鼎,火势稍旺。药液渐转棕褐,然香气未出即泛腥臭,鼎口溢出黑烟,她迅速加盖熄火,开窗通风。再验药渣,发现附子焦化过半,药性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