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余晖将皇陵松林染成暗褐色。萧锦宁立于回廊之下，袖中银囊紧贴腰侧，内里五枚蚀骨梅弹未动分毫。她抬眼望向远处山脊，风自北来，带着土腥与枯叶的气息，地面微有震感，如牛皮鼓面轻敲。
她未归房，转身便走。脚步沿宫道直出内城，经三道关卡，守卒见其腰牌，不敢阻拦。身后阿雪伏于怀中假寐，耳尖忽抖，睁眼四顾，又蜷缩不动。
抵达皇陵外围时，天已擦黑。祭坛区静得异样，巡防兵卒按例走过石兽阵列，未察地底异动。萧锦宁蹲身触地，指尖压在青砖接缝处半息，土层深处传来断续震动，频率规律，确为掘进之兆。她起身，从袖中取出三个素布小包，分别倾洒于东南西北四角松林间隙。粉末遇风即散，无色无味，唯近地处略浮一层极淡雾气，旋即融入夜色。
此乃“四象幻毒阵”——梦引砂乱神志，惑神露生幻影，影牵丝引妄念。三毒合用，不伤性命，专破敌胆。她早于前夜勘定地形，知北狄惯以夜袭掘脉，毁龙气以乱国运，故预作布置。守军皆已服解药，不受影响。
约莫两刻钟后，东北方松林窸窣作响。三十名北狄士兵自地下暗道钻出，披黑布，背火油罐，手持短镐，悄然逼近主墓道。为首者挥手示意分队，七人直扑碑林，欲凿帝王名讳；十余人围住祭台，安放炸药。
甫一踏入松林内圈，异变陡生。
一名士兵突停脚步，瞪目嘶吼：“狼！狼来了！”挥刀劈向身旁同伙。那人闪避不及，肩头溅血，怒而反击。另一人跪地抱头，口中狂呼母语，似见深渊裂开吞噬同伴。数人互相指认为鬼怪化身，刀光交错，惨叫频起。有人跃上石栏，大叫坠落；有人撕扯自己衣襟，抓脸流血。
混乱蔓延至全队。原定行动尽数中断，敌兵自相残杀，阵型溃散。
萧锦宁藏身古柏之后，冷眼观察。见毒效已发，抽出腰间烟火筒，划火点燃。一道绿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哑花，无声却醒目。
两侧山丘立时响应。禁军精锐自埋伏处冲出，铁甲铿锵，长矛成列，封锁退路。高坡之上，齐珩率东宫卫队压下，玄色蟒袍在火把映照下泛出金纹，手中鎏金扇未展，只冷冷注视战局。
残余敌兵尚有五六人清醒，为首者猛击自己脸颊，咬舌止晕，强压幻觉，发现主碑可毁，立即率众扑上。三人攀上基座，举锤砸碑，另两人持刃阻挡逼近的守军。
萧锦宁不再迟疑，右手探入腰囊，取出一枚蚀骨梅弹。拇指一顶，弹壳离手飞出，在空中爆裂，释放浓烈灰烟。烟雾扩散极快，吸入者四肢顿僵，肌肉抽搐，先后跪倒。最后两名攀碑敌卒亦未能幸免，锤落人瘫，被随后赶上的禁军拖下捆绑。
齐珩行至主碑前，扫视全场。俘虏皆已押至西侧囚笼，重伤者抽搐未止，轻伤者垂首不语。副将领命清点遗物，搜出密信残片、火油引线及刻有北狄图腾的铜牌数枚。
火把仍在燃烧，硝烟混着药雾弥漫未散。萧锦宁立于祭坛石阶之下，手中玉盘空置，原盛梅弹已尽。她微微喘息，目光扫过被缚敌兵，未言一字。
齐珩立于碑前，袍角沾血，扇收腰侧，听副将低声禀报俘虏数目。他略一点头，声音低沉：“押送刑部，严加看管。”
风自北岭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石兽脸上。萧锦宁伸手按了按腰间银囊，确认最后一枚梅弹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