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拂晓,皇陵松林边缘的硝烟还未完全消散。萧锦宁按了按腰间银囊,确认最后一枚蚀骨梅弹仍在,目光扫过被押走的俘虏,未发一言。
齐珩立于主碑前,玄色蟒袍沾着几点尘灰,鎏金扇收于袖中。他低声下令:“押送刑部,严加看管。”副将领命而去,东宫卫队开始整队撤离。风自北岭吹来,带着湿土与枯叶的气息,远处山脊渐明。
一行人返程入宫,行至东宫外门时,齐珩脚步微顿,左手扶住门框,呼吸略沉。萧锦宁察觉,抬眼望去,见他耳尖由泛红转为青紫,指尖微颤。她快步上前,伸手探其腕脉,指腹刚触皮肤,便觉寒意透出,脉象浮乱而急促。
“箭毒。”她低声道。
身旁太监闻言一惊,还未开口,萧锦宁已抬手示意闭嘴。她转身对随行内侍道:“太子偶感风寒,即刻移入偏殿静养,不得声张。”内侍不敢违令,立即唤人抬软轿入内。
偏殿门闭,烛火燃起。萧锦宁亲自解开齐珩外袍,露出肩胛处一点黑痕——一支细若牛毛的黑羽箭隐没皮肉之中,箭尾早已折断,不留痕迹。她取银针轻拨创口,血呈暗紫色,腥臭微散。御医闻讯赶来,只看了一眼便面色发白:“此乃北狄‘腐骨箭毒’,入体三刻,攻心即死。”
萧锦宁不语,闭目凝神,识海一动,意识沉入玲珑墟。
眼前景象骤变。灵泉汩汩流淌,薄田之上雾气缭绕。三株还魂草植于泉畔,叶片泛金光,其中一株根茎缠绕细纹,正是成熟之兆。她伸手掐断那株,以灵泉水快速清洗根部,封入玉匣。空间轻微震颤,似有反噬之意,但她强压不适,退出识海。
睁眼时,她已立于医室案前,手中多了一只青玉小匣。她打开匣盖,取出还魂草,交予赶来的白神医。
白神医须发微颤,接过草药细看,眉头紧锁:“还魂草需配冰髓藤、寒水苓、九节兰方可生效。后两者尚可替代,唯独冰髓藤宫中无存。”
萧锦宁道:“可用寒心兰代之。”
白神医摇头:“此法凶险。寒心兰性极寒,与还魂草同用,虽能解毒,却会使心脉骤停,恐致昏迷旬日以上。”
“总比死强。”她说。
白神医不再多言,立即动手拔箭清创。银刀划开皮肉,黑血涌出,腥臭弥漫。他以银针封住七处要穴,阻毒扩散。萧锦宁则将还魂草研磨成粉,混入汤剂,加入替代辅药,搅匀灌入齐珩口中。
药入喉不久,齐珩体温骤降,唇色发青,呼吸微弱如丝。守候在侧的小太监吓得后退两步,连滚带爬欲逃出门外报信,被萧锦宁一眼制止。
“谁也不准出去。”
她坐在床沿,一手搭在齐珩腕上,指腹感受脉搏跳动。时间缓缓流逝,窗外天色由暗转亮,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整整一个时辰,脉象几近消失。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她指尖忽觉一丝微弱搏动,极细极缓,但确实在跳。
“回来了。”她轻声道。
白神医俯身再诊,眼中浮现喜色:“心脉复通,毒势已控。”
屋内气氛一松。白神医擦去额上冷汗,叮嘱几句后续护理事项,拄杖离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萧锦宁一眼:“你守得住他一次,未必次次都能及时。”
她未答,只点头。
待众人退下,偏殿重归寂静。萧锦宁端来安神汤置于床侧,坐于榻边小椅上。她望着齐珩苍白的脸,袖中药囊贴着手臂,微微发热。
窗外天光渐明,新的一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