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眼,见狐耳耷拉,毛色黯淡无光,知其元气大损。不敢拔箭,唯恐断裂于内,只能借灵泉之力徐徐化毒。她自石室取出寒玉匣,打开封泥,从中取出两片冰魄梅莲花瓣——此花初绽不久,全株仅得三朵,她未曾轻用,今日为救阿雪,不得不取。
花瓣置于玉钵,以灵泉雾气润开,化作晶莹汁液。她以银针挑取少许,沿着箭伤周围经络缓缓注入。片刻后,阿雪喉间发出一声低呜,呼吸略显平稳。
她松一口气,额上汗珠滑落,滴在苔石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外头天色早已全黑。她仍坐在原地,左手未离阿雪头顶,右手搁在药匣旁,随时准备换药。面容憔悴,眼下青影浓重,眼神却未涣散。她知道,此刻不能睡,也不能关空间。一旦断开连接,灵泉护持之力即消,阿雪恐难熬过今夜。
她想起昨夜街市,百姓跪拜立龛,香火不灭。她拒不受礼,反劝设义医基金。那时她尚有力气行走、说话、决断。如今只守这一尺之地,护这一具狐身,竟觉比治百人疫症更累。
但不能停。
她又舀起一勺灵泉,滴入创口。黑血流出的速度慢了些,颜色也由墨黑转为暗红。毒质正在剥离。
她低声说:“你跟了我两世,第一世我救你一命,第二世你三番两次替我挡灾。这笔账,我不准你算完。”
话音落,阿雪尾巴尖微微卷起,搭在她手腕上。
她终于露出一丝神色,不是笑,也不是哭,只是眼底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寸。
外头现实世界,夜风穿巷,吹熄了残火。轿子歪倒在街心,帘布焦了一角,药箱翻在地上,几包药粉洒出,混入尘土。无人经过,四下寂静。
而在这方寸识海之中,灵泉汩汩流淌,雾气不散。她仍坐着,一手抚狐,一手握勺,药未冷,人未离,灯未熄。
阿雪呼吸渐匀,胸口起伏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