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萧锦宁站在天牢偏厅的窗前，指尖压着刚从细作身上搜出的铜管密信，纸条上“内臣已定”四字墨色未干。她没动，只将信纸翻了个面，对着烛火细看背面是否有隐迹。烛焰微微晃了一下，映在她眼底，像一粒不肯熄的火星。
半个时辰前，贡院地下密室的香炉还燃着迷心兰。那香气无色无味，只在人神识松动时才起效。她靠着第三次启用“心镜通”，听见了那个年轻士子心里的声音——“只要答出‘黑水营布防’一项，信号即发，三日后接应入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当即传讯齐珩，封锁考场四门。
此刻，齐珩正立于主堂审讯台前，玄色蟒袍未换，耳尖微红，但呼吸平稳。他手中骨扇半开，轻轻敲着案角，目光落在跪着的誊录官身上。“你抄录三届科考试卷，经手千余人，为何独将‘乌尔图’之名删去？”
那人额头抵地，身子发抖：“小人……小人不知此人！名单是礼部送来的，小人只是照录！”
“哦？”齐珩翻开一本册子，“可这本《落第考生名录》上，乌尔图连续三年报考，策论皆列中等，却从未进入复榜。而你，每届都负责誊录北方籍考生卷宗。”
他抬眼，扫向另一侧被押着的送卷吏：“你呢？每月初七，必往城西永安坊递一趟‘废卷归档’，实则中途转交何处？”
那人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萧锦宁这时走了进来，袖中藏着一方药皿。她没说话，先走到那七名已被验出血痕的考生面前，逐一查看他们的手指。其中一人指甲边缘泛青，是长期服用北狄抗寒药的特征。她取出银针，在其指尖轻刺，血珠渗出，滴入皿中，瞬间由红转紫。
“七星断魂露验过，七人皆服北狄秘药。”她将药皿放在案上，“此药非市井可得，须由北境暗渠输送，且需专人调配。他们不是孤线，是网。”
齐珩点头，合上骨扇，转身对东宫暗卫下令：“即刻搜查永安坊三处民宅，尤其是靠巷尾那间挂旧灯笼的。另派人盯住城南驿馆，凡持西北口音、自称商旅者，一律记名报备。”
话音未落，一名守卫快步进来，双手呈上一块令牌。铜质，鸦青底，正面刻狼首，背面有“黑水”二字暗纹。
“回殿下，从那名考官贴身内衣中搜出。”
齐珩接过，指腹摩挲那枚狼首。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萧锦宁：“与边关查获的那块，是一对。”
她颔首：“同一批铸造，手法一致。说明北狄在朝中布线已久，不止一人，也不止一条路。”
两人沉默了一瞬。外面风声紧，吹得廊下灯笼扑扑作响。
萧锦宁忽然道：“那份新增的‘边政特科’策论，可收全了？”
“共十八份。”齐珩道，“已令专人封存，不得拆阅。”
“明日廷议之前，我需再看一遍。”她说，“有些东西，光用心镜通听不到，得用眼睛挖出来。”
齐珩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知道她昨夜未眠，今日连番动用心神，已是强撑。但他没劝，只低声说：“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一间静室，一盏不灭的灯，还有……”她顿了顿，“那七人的原籍档案。”
他点头，随即命人带她去东厢暂歇。临走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被押入死囚区的几人。铁门落下，哐当一声，余音在廊中回荡。
她转身走向偏厅，脚步未停。烛火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贴着墙根，像一把不出鞘的刀。
药囊贴着腕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