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劣质种子(1 / 2)

广袤无垠的黑土地,在拖拉机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中,被锋利的犁铧一道道切开,翻滚起深褐色的、湿润的泥浪。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特有的、潮湿而略带腥甜的芬芳,这是春天最原始也最富生命力的气息。春耕的节奏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钟表,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每个人都像是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田埂间、在垄沟里高速旋转,不敢有片刻停歇。

苏晚被编入大田组第一小队,负责一片约五十亩的玉米地播种任务。她很快便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集体性的劳作模式。尽管在纯粹的体力消耗上,她无法与那些自幼在田间摸爬滚打、筋骨强健的壮劳力相比,但她胜在动作精准、协调性好,且善于观察总结,效率并不低。更难得的是,无论周遭如何喧嚣忙乱,身体如何疲惫酸痛,她总能保持住那份近乎苛刻的专注力。她仔细观察着经验丰富的老农工如何沉稳地扶犁,如何精准地控制开沟的深度与笔直,如何凭借手感把握播种的疏密与覆土的厚薄,将这些直观的经验一一默记于心,并与脑海中那些关于作物生理、栽培学的系统知识相互参照、印证。

然而,就在这看似紧张有序、热火朝天的播种作业全面铺开之际,一个潜藏的巨大危机,被苏晚那双习惯于细致观察和理性分析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连部那间充当临时仓库的土坯房前,开始按预定计划分发玉米种子。负责此项工作的是生产组长赵大夯,一个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皮肤黝黑的汉子。他是牧场有名的“老把式”,在这片土地上耕耘了近二十年,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但也因此养成了固执己见、不太听得进“外行”意见的脾性。他正带着几个年轻知青,将一袋袋用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麻袋装着的玉米种子,从仓库幽暗的角落里费力地拖出来,抬上磅秤过磅,然后依据各小队的播种面积进行分配。

轮到苏晚所在的第一小队上前领取种子时,她的目光立刻被那些从破旧麻袋口中倾泻而出的玉米种子吸引——或者说,是“刺痛”。那些种子,颜色灰暗,毫无光泽,颗粒普遍干瘪瘦小,如同营养不良的孩子,大小不均的现象十分严重。更触目惊心的是,许多籽粒上带着明显的黑色或绿色霉斑,还有相当一部分存在破损、虫蛀的痕迹。这与她记忆中,在父亲那些珍贵的国外农业期刊图片上见过的,那种颗粒饱满、色泽金黄、仿佛蕴含着爆炸般生命力的优良种系,形成了天壤之别。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

趁着同小队其他人正忙着将分到的种子装进自家带来的布袋、准备搬运的间隙,苏晚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俯身从刚刚划拨给他们队的种子堆里,随手抓起一把,摊在掌心,凑到眼前仔细检视。指尖传来的触感轻飘,缺乏饱满种子应有的那种沉甸甸的、充满希望的实在感。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掐开几粒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种子,内部的胚乳明显干缩,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而那本该是生命起点的胚芽部位,更是颜色暗淡,甚至有些已经呈现出腐败的迹象,显然失去了活性。

“赵组长,”苏晚抬起头,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看向正趴在临时搬来的木桌上,满头大汗核对账目的赵大夯。她的语气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稳,但其中蕴含的严肃意味,却不容忽视,“这批种子的质量,看起来不太理想。”

赵大夯正被一堆数字弄得心烦意乱,闻言头也没抬,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沾着泥土的大手:“有啥不理想的?年年春耕都是用的这种子!赶紧领了拿回去,照规矩播下去!别在这儿磨磨蹭蹭耽误大家工夫!”

“赵组长,”苏晚没有因为他的斥责而退却,反而上前一步,将掌心里那些形态丑陋、品质低劣的种子直接呈到他眼前,声音清晰地说道,“请您仔细看看。颗粒普遍不饱满,干瘪粒占比太高,霉变粒和破损粒的比例也严重超标。这样的种子,其内在活力和发芽潜力必然大打折扣。我根据这些表象初步判断,这批种子的实际出芽率……恐怕连百分之五十都很难达到。”

她的话语声音并不高,但在仓库前这片充斥着麻袋摩擦声、脚步声、记账报数声的嘈杂环境中,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瞬间激起了涟漪。周围几个正在领取种子或等待分配的知青和小队负责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带着各异的神色看了过来。

“五成?!”赵大夯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愠怒和基于资深经验的强烈质疑。他平生最厌烦的,就是这种刚来没几天、自以为读了几本书就敢对他干了半辈子、赖以生存的农活指手画脚的“学生娃”,尤其是在春耕这等关乎一年收成、分秒必争的关键时刻。“苏晚同志!你才摸过几天锄头?下过几天地?你懂得什么叫出芽率?啊?这是上级统一规划、调拨下来的种子!能有什么问题?!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危言耸听,动摇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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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动摇军心”这四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同两把锥子,严厉地钉在苏晚脸上,试图用气势压服她。

周遭也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和低声议论:

“就是嘛,赵组长种地的年头,比她的岁数都大……”

“种子不都长这样?还能一颗颗挑着用不成?”

“别是养猪养得太精细,看啥都觉得有问题了吧……”

“这时候说这个,不是存心给春耕添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