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赵大夯疾言厉色的斥责,以及周围投来的或怀疑、或漠然、或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苏晚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只有那双眼睛,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愈发清亮、冷静,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她深知,在这个极度依赖经验、讲究资历和服从的集体环境中,缺乏实物证据支撑的、仅基于理论和观察的质疑,是多么的苍白和无力。
“赵组长,我并非质疑上级的调拨决策,”她依旧维持着平稳的语调,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力图穿透对方的固有认知,“我的判断,是基于对这些种子物理性状的客观观察,以及基本的生物学常识。种子,是丰收的根基,是希望的起点。如果这个根基本身就是虚浮的,存在重大缺陷的,那么后续我们即便投入再多的汗水,付出再大的辛劳,最终的结果也可能只是事倍功半,甚至……”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听到的词,“……甚至是徒劳无功,面临大面积缺苗断垄的风险。”
“够了!”赵大夯猛地一拍面前的木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粗暴地打断了苏晚的话。他的脸色已然涨得通红,胸膛因怒气而剧烈起伏,“苏晚!我现在以生产组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马上,带着分给你们队的种子回去!严格按照播种要求和进度,完成分配的任务!你要是再敢散布这种毫无根据的消极言论,干扰春耕生产的大好局面,我立刻就去连部汇报,请求对你进行严肃处理!”
他不再给苏晚任何解释和辩驳的机会,态度强硬地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示意她立刻离开。
苏晚静静地注视着赵大夯因固执和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面孔,又缓缓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却无人站出来支持她的目光。她明白,在集体意志和权威面前,此刻的任何进一步争辩,都将是徒劳的,甚至可能引来真正的麻烦。
她沉默地弯下腰,将自己刚才撒落在地上的、那些代表着潜在危机的劣质种子,一粒一粒地、耐心地捡拾起来,重新放回属于第一小队的种子堆里。然后,她直起身,没有再看赵大夯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任何议论,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帮助同队的知青,一起将那份沉甸甸的、质量却令人忧心忡忡的种子袋扛上肩头,转身,迈着与来时一般无二的、沉稳的步伐,朝着分配给第一小队的那片在阳光下等待着播种的田垄走去。
她的脚步依旧稳定,背影依旧挺直,但若有人细看,会发现她清秀的眉心之间,几不可察地蹙起了一个细小的、凝聚着忧虑与思考的结。
春风依旧和煦地拂过广袤的田野,带来了泥土的芬芳和万物生长的气息,却也带来了一个已然被播撒下的、潜藏的巨大危机。苏晚清楚地知道,按照这批活力低下、品质拙劣的种子进行播种,十几天后,当理应破土而出的嫩绿新芽未能如期出现时,这片刚刚倾注了无数人汗水、辛劳与殷切希望的黑土地,将会呈现出怎样一幅令人痛心失望的景象——稀疏、残缺、如同生了瘌痢头般的苗情。
警告,她已经发出。
但,无人听取,无人相信。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危机按照预定的轨迹发生,然后在一片凋敝与损失中,冷冰冰地证明自己的正确?那对于急需粮食收获来维持生存、完成任务的整个牧场而言,代价未免太过沉重,也绝非她所愿。
一个念头,在她那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运行的心湖中,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圈坚定而清晰的涟漪。
她需要行动。必须在集体的框架之外,在她个人以及她所能影响的小范围内,尝试做些什么,去尽可能地挽救,去对冲可能到来的损失——哪怕最终,只能挽救一小部分,只能保住一小片土地的希望。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忙碌的人群,投向远处正在田垄间按照指令、满怀希望却毫不知情地播撒着劣种种子的吴建国、孙小梅,以及其他“科研小组”成员的身影。
或许,他们这个因共同求知欲而凝聚起来的“科研小组”,其存在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平日的学习与探索。更在于这种关键时刻,能够秉持着对科学的认知和对集体的责任感,有所担当,有所作为。
劣质的种子,已然被播撒进土壤。
但关于生存、智慧与责任的真正考验,其实,才刚刚拉开序幕。
喜欢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请大家收藏:带着农业数据库,我在草原当大佬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