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停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晚不知何时已立于连部办公室外那三级简陋的石阶之上。她面色沉静,甚至显得有些肃穆,与周围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躁动不安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那些手持“武器”、情绪最激动的知青脸上。
“拿着这些,”她伸手指向那些铁锹锄头,声音清晰而稳定,“去跟同样拿着这些,并且据守地利的人硬碰硬,除了徒增伤亡,让局势恶化到无可挽回,还能得到什么?血流干了,地就湿了吗?”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掐断我们的水,我们在这里干等着渴死饿死吗?!”一个被白玲煽动过的知青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等死,是最无能、最廉价的选择。”苏晚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暴力,解决不了缺水的根本。即便你们今日侥幸砸开了闸门,明日呢?后天呢?上游可以增派更多的人手看守,甚至可以彻底毁坏闸门,让河水失控,到时候,上下游谁都别想用水,那就是真正的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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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让不少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人打了个寒噤,开始恢复一丝理智,思考这冲动之后的可怕后果。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马场长快步走到苏晚身边,沉声问道,他将全部的希望,再次寄托在这个总能在绝境中开辟生路的年轻人身上。
苏晚转向马场长,同时也面向所有屏息凝望她的人们,条理分明地说道:
“第一,立刻以场部的名义,派出正式代表,紧急与红旗牧场交涉。不是去打架,是去讲道理,陈明利害,要求他们必须立刻开闸,至少保证下游人畜生存的最低用水量。这是官方渠道,是规矩,必须首先尝试。”
“第二,”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远方那裸露的、狰狞的河床以及大片濒死的庄稼,“我们不能,也不该把所有的生机,完全寄托在别人掌控的一道闸门之上。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动用一切可能的方法,寻找和开辟新的、独立的水源!”
“第三,立刻开始规划和建设更高效、更节水的灌溉设施,挖蓄水池,修补所有水渠渗漏,尽最大努力减少每一滴珍贵水分的无谓浪费,尤其是在关乎明年口粮的农田灌溉上。”
她略微停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无谓的流血和冲突,而是冷静的头脑,是找到水、保住苗、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实际办法!”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躁动的气氛被一种更为沉重的思考所取代。苏晚的话,像一把梳子,梳理了混乱的思绪,指明了看似绝望中可能存在的路径。愤怒带不来雨水,但清晰的思路和果断的行动,或许能搏得一线生机。
陈野不知何时也已悄然立于人群后方,他双臂环抱,倚靠在土墙边,沉默地凝视着石阶上那个身形单薄却仿佛蕴含着不屈意志的背影。他的眼神深邃难测,其中有关切,有审度,或许,还藏着一丝不为外人所知的、淡淡的激赏。
然而,理性的声音并非总能平息所有原始的冲动。就在气氛稍有缓和之际,从上游方向,突然隐隐传来了阵阵激烈的喧哗与模糊的叫骂声——牧场派去先行交涉的人员,似乎已经与上游看守闸门的人发生了直接的肢体冲突!
刚刚被苏晚理性压制下去的火苗,被这远方的火星瞬间再次点燃。
“他们敢先动手?”
“欺人太甚!这还能忍?同志们,冲啊!”
混乱,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拉回。一场围绕着生命之源、濒临爆发的武力冲突,已如箭在弦上。苏晚那冷静的分析与疾呼,在这最原始的生存资源争夺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珍贵而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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