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实质奖励(1 / 2)

庆功宴的喧腾余温尚在,食堂墙上的红纸“丰”字还未褪色,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土豆与高粱酒的混合气息。马场长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和已经开始封冻的土地,抽完了一支烟。精神的鼓舞、人心的凝聚,已经借着那场盛宴达到了顶峰,这很好。

但作为这片土地上几百号人的当家人,他更深知,在北大荒这片严酷而实在的环境里,除了响亮的掌声和暖心的认可之外,还需要一些更具体、更能抵御漫长寒冬的东西。那是对付出者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肯定,是对“按劳分配、贡献优先”这一朴素原则的坚定践行。

几天后,当深秋最后一场冷雨夹着雪粒敲打窗棂时,连部的正式表彰决定,以一种低调却沉甸甸的方式,逐一落实了。

第一个来找苏晚的是李干事。他特意选了个午后,避开了人多的时段,轻轻敲响了苏晚宿舍的门。开门的是孙小梅,看到李干事和他脸上郑重的表情,立刻会意地退了出去。

“苏晚同志,坐。”李干事自己也在炕沿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但封口处用结实的细麻绳仔细缠着,打了个工整的结。他将信封放在两人之间的炕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这是连里,经过研究,并报请场长批准,给你的奖金。”李干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苏晚看着那个略显厚实的信封,第一反应是愣住,随即下意识地摇头:“李干事,这……这不合适。我只是做了技术员该做的工作,而且成果是大家……”

“苏晚同志,”李干事打断了她,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决,他伸出手,将信封又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先听我说。这笔钱,数目确实不小。”他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

苏晚的呼吸微微一滞。那确实是一个“可观”的数字,几乎相当于她过去两年所有津贴的总和,甚至更多。在这个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笔钱的重量,远超它实际的购买力。

“场长特意交代,”李干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种深切的认同,“按贡献分配,天经地义!你这‘三千一百零八斤’的贡献,值这个数,也只多不少!这不是施舍,不是照顾,是堂堂正正的奖励!是对你知识的价值、对你这两年付出的心血最直接的衡量!”

他见苏晚还想说什么,直接拿起信封,不容分说地塞到她手里:“拿着!改善改善生活,买点急用的东西。场长还特意说了,你要是想给家里寄点,也方便。”他点到为止,没有深究她的家庭情况,但那句话里蕴含的体谅与周全,让苏晚心头一颤。

信封入手,沉甸甸的。隔着粗糙的牛皮纸,能感觉到里面一叠纸币的厚度和边缘的硬度。那不是轻飘飘的纸,是凝结了汗水、智慧与认可的重量。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住了信封的边缘。

“谢谢组织,谢谢场长……还有您。”她终于不再推拒,声音有些低哑。

“该谢的是你。”李干事站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东西拿好,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明天后勤会把其他奖励的东西给你送过去。都是场长亲自挑的,实用。”说完,便带上门离开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苏晚独自坐在炕沿,看着手中的信封。她解开麻绳,打开封口。里面是崭新的一叠“大团结”,用一根牛皮纸带整齐地捆着。纸币特有的油墨气味淡淡散发出来。她拿起那叠钱,指尖能感受到钞票特有的、略带韧性的质感。她从小到大,从未亲手拿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与沉实的暖意交织着,从指尖蔓延到心里。她仔细地将钱重新放回信封,抚平封口,然后将信封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仿佛要感受那里面跳动的、被认可的价值。

第二天上午,后勤的保管员老张头,亲自带着两个小伙子,扛着几个捆扎好的包裹,敲响了苏晚的门。这一次,孙小梅、石头,还有周为民、赵抗美、吴建国几个恰好都在,闻声都围了过来。

“苏晚同志,场长特批的物资奖励,清点一下。”老张头脸上带着笑,亲自解开包裹。

首先抖开的,是一件崭新的、草绿色的军大衣。厚实的棉布面料,内里是密实的羊剪绒衬里,领子和袖口都镶着深棕色的真皮毛,在并不明亮的宿舍光线下,依然泛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泽。一股崭新的棉布和羊毛混合的气味散发开来。

“嚯!”周为民第一个叫出声,“将校呢?不对,这是更实在的棉军大衣!瞧这皮毛领子,正宗!”

孙小梅眼睛都亮了,小心翼翼地上前摸了摸那厚实柔软的皮毛:“苏晚姐!这太暖和了!场长肯定知道你总熬夜记录,冬天宿舍冷,特意批的这个!”她帮着苏晚将大衣展开,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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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又从另一个包裹里拿出一双深蓝色的、高帮的棉胶鞋。鞋底很厚,压着细密的防滑纹路,鞋帮内里絮着厚厚的、雪白的新棉花,捏上去柔软蓬松。“这鞋,咱们农场自己生产的,抗冻防水,最结实耐穿。场长说了,你总下地,脚要保护好。”

石头拿起一只棉鞋,在自己粗糙的大手上掂了掂,又摸了摸里面厚实的棉花,憨厚的脸上满是高兴和放心:“这下好了,苏晚姐,冬天巡地,脚指定不会冻伤了。这鞋底厚,踩雪踩冰都不怕。”

此外,还有好几刀质地细密、略微泛黄的上等稿纸,以及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小盒子。老钱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金笔。笔身修长,笔帽是金属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的箭形标志,在绒布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精致而庄重。

“这笔,场长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尤其对你搞研究更重要。”老钱轻轻将笔盒推到苏晚面前。

赵抗美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那支笔,难得地发表评论:“英雄100型,铱金笔尖,书写流畅,储墨量大,是科研记录的好工具。”他的语气里带着专业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