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气候,你们都清楚。寒冷,漫长,无霜期短得可怜。现有的小麦品种,要么产量低而不稳,要么品质达不到要求,要么抗逆性差,一场春寒或早霜就能让大半年的辛苦付诸东流。”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峻的剖析,“这,就是横在我们面前,比土豆更难啃、但也更必须啃下来的硬骨头!是我们下一个要集中全力、系统攻克的科研目标!”
石头和孙小梅脸上的笑容早已完全收敛。
石头黝黑的脸膛上肌肉微微绷紧,眼神里是一种听到攻坚命令时的凝重与决心。
孙小梅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但眼睛里已燃起了熟悉的、迎接挑战的光。
周为民的兴奋转化为了跃跃欲试的激动,他几乎要立刻开口讨论可能性。
赵抗美的镜片后,眼神飞速闪动,显然已经开始思考小麦育种可能涉及的光温周期、春化特性等复杂变量。
吴建国的背脊挺得更直,仿佛听到了新的作战任务。
“苏晚姐,你就说,咱们怎么干!”石头瓮声瓮气地打破沉默,拳头已然攥紧,指节发白,“再难,还能比咱们当初一无所有、搞土豆试验时更难?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孙小梅紧随其后,声音清脆而坚定:“对!需要搜集哪些资料?观察记录要侧重哪些性状?抗旱还是抗寒?分蘖力还是千粒重?你定方向,我们保证把基础工作做扎实!”
周为民迫不及待地插话:“小麦的遗传比土豆更复杂,但杂交优势也更明显!我们可以先从引进抗寒种质资源开始,进行适应性筛选,然后设计杂交组合……我建议马上开始文献检索和资源摸底!”
赵抗美则冷静地补充:“需要建立更精细的小气候观测点。小麦对光温敏感,尤其是拔节抽穗期。土壤养分需求模型也需要调整,氮磷钾配比和土豆完全不同。”
吴建国言简意赅:“需要什么外围支持,人力物力,我去协调。”
苏晚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迅速进入状态、充满了斗志与智慧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和无比踏实的信心。
这些年轻人,经过土豆一役的锤炼,早已不是当初懵懂的跟随者,他们有了自己的思考,有了承担更重任务的肩膀。她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而郑重的神色。
“好。”她走回马灯旁,橘黄的光晕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坚定,
“接下来,我会把我初步的构想和大家详细沟通。主要包括:
第一,广泛搜集本地传统小麦品种、国内其他寒地麦区品种、以及可能引进的国外抗寒种质资源;
第二,系统研究这些资源在咱们本地独特气候条件下的适应性表现,建立评价体系;
第三,在适应性评价的基础上,设计杂交选育方案,目标是培育出更适合北大荒、产量潜力更高、品质更优、抗逆性更强的小麦新品种。”
她环视众人,坦诚地说道:
“这条路,注定比土豆更长,更曲折,可能投入数年也未必能见到成效。失败的风险,也比土豆试验大得多。”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隐瞒,“但是,我们既然选择了用科学为这片土地寻找出路,既然已经用土豆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那么,面对主粮这座更高的山峰,我们就没有任何理由退缩,也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在沾沾自喜上。”
马灯跳跃的火苗,在她清澈而深邃的眼眸中映出两点执着而明亮的光,仿佛能穿透眼前的木板,穿透育苗棚的草顶,投向遥远而充满挑战的未来。
棚外,北风正紧,隐约传来雪粒敲打棚布的细碎声响。但棚内,一种比火焰更炽热、比灯光更清晰的信念与决心,正在悄然凝聚,驱散了所有功成名就后的怠惰与虚浮。
外界的喧嚣、赞誉、纷至沓来的邀请与光环,仿佛都被这北大荒深秋的寒风和育苗棚内马灯的光芒隔绝在外,消散于无形。
苏晚的清醒,不在于否认成功带来的喜悦与价值,而在于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荣誉只属于过去的汗水和土地的回馈,真正的科研工作者,目光必须永远投向尚未被征服的领域,脚步必须永远踏在通往下一个未知的起点上。
不沉湎于过往的功劳簿,不畏惧前路的艰险与漫长,向着下一座关乎更多人生计与希望的科学险峰,发起新一轮坚定而冷静的攀登。
这,便是苏晚在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之后,做出的最真实、最有力,也最符合她本心的选择。新的种子,已在心中播下;新的征程,已在寒夜中悄然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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