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苏晚的清醒(1 / 2)

外界的赞誉如同解冻后暴涨的春汛,携着喧嚣与荣光,汹涌地冲刷着牧场每一个角落。苏晚的名字,连同“三千一百零八斤”这个数字,被反复传颂、赞叹、乃至神化。

技术扩散带来的影响力,连部的嘉奖,各方涌来的学习请求,将她推向了某种近乎“传奇”的光环之中。身处这荣耀漩涡的中心,若说年轻的心湖未曾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名而泛起一丝涟漪,那无疑是虚伪的。

夜深人静时,抚摸着那支崭新的“英雄”钢笔,或是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议论自己的只言片语,一种混合着疲惫、欣慰与淡淡恍惚的情绪,也曾悄然掠过。

然而,苏晚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块地方,如同冻土层下最坚硬、最稳定的基石,保持着异乎寻常的、近乎冷冽的冷静与清明。那是一种超越了短暂情绪波动、根植于科学家本能的理性,也是一种源于对这片土地深沉责任感的自我惕厉。

她没有允许自己,也没有时间允许自己,沉溺在成功的余温中太久。

庆功宴的杯盘尚未完全洗净,食堂墙上的红纸喜字墨迹未干,许多人的谈笑间还带着昨日的兴奋与微醺。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寒霜覆盖着衰草,她便已像过去七百多个日子一样,准时起身。穿上那件厚实的新军大衣,沉甸甸的暖意包裹着她,却并未让她的步伐有丝毫迟滞。她独自一人,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再次来到了那片刚刚创造了奇迹、如今已重归空旷与寂寥的试验田边。

寒风毫无阻碍地掠过平整的黑土,掀起细微的尘烟,发出低沉的呜咽。她静静地站立在田埂上,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动。

目光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眼前这片土地。那些被精心挖掘后又仔细耙平的垄沟,那些散落着尚未完全腐烂的细碎根茎的角落,那些在晨光中裸露着、仿佛还带着昨日狂欢余温的黑色肌肤。这里,曾是她全部心血的寄托,也是命运给予她的、最辉煌的答案。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留恋,没有陶醉。那目光更像是一位严谨的医生,在检视一场成功手术后的创口,思考着愈合的进程与可能的后遗症;又像是一位即将远征的将领,在回望刚刚夺取的阵地,评估着它的价值,同时将目光投向远方更险峻的山峦。

成功,是对过往所有艰辛、所有孤独、所有不为人知的挣扎最有力的证明。但它更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个必须被郑重翻过去的篇章。躺在功劳簿上回味胜利,是对这片依然贫瘠的土地、对那些投来殷切目光的人们、更是对自己所承载的知识与信念的背叛。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早早地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雪前特有的湿润与沉闷。苏晚没有待在相对温暖的宿舍或办公室,而是将核心团队的成员,石头、孙小梅、周为民、吴建国、赵抗美,全部叫到了那间略显简陋却至关重要的育苗棚里。

棚内点着那盏新换的、格外明亮的马灯,玻璃罩被擦得一尘不染,橘黄色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将几个年轻人的身影拉长,投在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上。空气中混杂着育苗土特有的微腥、草木灰的碱味,以及一种属于植物休眠的、寂静的生命气息。棚外风声渐紧,更衬得棚内有一种与世隔绝般的专注与肃穆。

苏晚的神色平静,甚至比丰收前那段最紧张的日子里更加沉静。那是一种卸下了部分重压、看清了前路方向后的沉稳。她站在马灯的光晕中心,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而年轻的脸庞。

石头依旧敦实,脸上带着惯有的认真;孙小梅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信赖;周为民显得有些兴奋,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衣角;赵抗美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已经带上探究的意味;吴建国则站得笔直,神情是军人般的专注,等待着指令。

“大家都到了。”苏晚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棚外隐约的风声,“这次土豆丰收,咱们打了一场硬仗,一场漂亮仗。”

石头憨厚地咧嘴笑了,笑容里是纯粹的喜悦和自豪。孙小梅用力点头,脸颊微红。

周为民忍不住接口:“何止是漂亮仗,是史诗级的胜利!咱们的数据模型和田间管理实践,完美契合!”

赵抗美微微颔首,补充道:“系统性误差控制在预期范围内,结论可靠。”吴建国没说话,但紧抿的嘴角也松弛了一丝弧度。

“没错,胜利属于我们每一个人,属于这片土地。”苏晚肯定了大家的情绪,但她的语气随即一转,目光变得如同此刻棚外逐渐积聚的寒流般锐利而清醒,“但是,庆功宴结束了,表彰会开过了,掌声和荣誉,咱们收到了,也记在心里了。”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

“现在,是时候把那些都暂时放在一边了。”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如同铆钉敲进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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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哪怕一天,也不行。”

棚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兴奋的余温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更高目标召唤的郑重与凛然。

他们了解苏晚,知道她绝非故作姿态。每一次她如此平静而坚决地说话,都意味着新的、更艰巨的征程即将开始。

苏晚转过身,走到棚内一块用来记录育苗情况的深色木板前,那上面还残留着上次土豆育苗时画的示意图和温度记录。她拿起半截粉笔,没有犹豫,在木板中央空白的区域,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清晰的大字:

小 麦

粉笔划过粗糙的木面,发出“吱吱”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棚内格外分明。两个白色的字,在马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突兀。

她放下粉笔,指尖沾上了些许白色粉末。转过身,手指点在那两个字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团队成员:

“土豆,我们初步解决了口粮多样化、牲畜饲料和部分经济收益的问题。它是一个成功的突破口,证明了我们的方向和方法是可行的。”她的语速平缓,逻辑清晰,“但要真正让这片土地成为稳固的大粮仓,要让依赖它生活的人们不仅吃饱,还能逐渐吃好,拥有抵御风险的能力。咱们的主粮,国之根本,小麦,才是我们必须攻克的关键堡垒!”

她走到木板前,用手指敲了敲“小麦”二字旁边的空白处,仿佛那里有无形的图表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