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责任的边界(1 / 2)

日子在春风忽紧忽慢的推搡中过去,冻土终于彻底酥软,空气中开始弥漫草木萌发特有的、微腥而清新的气息。

田地里的变化日新月异。苏晚亲手指导、团队严格把控的核心示范田,以及牧场其他大部分认真遵循《要点》执行的田块里,土豆幼苗如期破土而出。它们排成笔直而均匀的队列,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开,带着一层细微的茸毛,显得精神抖擞,田间望去,是一片令人心安的、整齐划一的勃勃生机。

然而,与之形成刺眼对比的,是白玲所负责的那片“青年突击队”的土地。

最先暴露的是出苗问题。

苗情图斑驳得如同生了疥癣:一些区域因为下种过密,钻出的幼苗纤细拥挤,彼此争夺着光和空间,黄弱得像被水泡过的豆芽;另一些区域则因为播种过浅或种薯质量不佳,出苗稀稀拉拉,露出大片未能被新绿覆盖的、颜色深浅不一的潮湿泥土,在整齐的田野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这还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一些勉强钻出的幼苗出现了更令人担忧的症状:叶片从边缘开始泛黄、卷曲、失去光泽;嫩茎基部出现水渍状斑点,继而软化、发黑;更有一些直接从贴近土表处腐烂、倒伏,散发出隐约的不祥气息。

问题再也无法用“生长差异”或“稍晚出苗”来掩饰。失败的气息,随着病苗的增多,在这片土地上弥漫开来。

一天晌午过后,阳光正烈。苏晚正蹲在示范田里,和孙小梅一起用自制的卡尺测量第三批定点苗的株高和茎粗,详细记录着叶片的展开角度和颜色等级。远处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怒气。

来的是以张建军为首的五六名知青,都是当初白玲“突击队”的骨干。

张建军走在最前面,这个平日里干活还算卖力的小伙子,此刻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微凸,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已经蔫软发黑的土豆病苗。他径直冲到苏晚面前,甚至没有注意脚下踩到了刚标记好的观测点,将手里那团令人沮丧的绿色“罪证”狠狠摔在苏晚脚边的田埂上,泥土溅起。

“苏晚!你过来看看!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张建军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连日的焦虑而变得尖锐嘶哑,甚至有些破音,

“这就是你推广的什么先进方法?!我们起早贪黑,汗珠子摔八瓣,就种出这么个鬼样子?!苗都快死绝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给我们的工分、给那些种薯一个说法!”

他身后跟进来的几个知青,脸上同样写满了愤懑、失望,以及劳动成果眼看要化为乌有的恐慌。他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指控的声浪:

“说的比唱的好听!什么科学种田,我看就是瞎指挥、穷折腾!”

“我们组的苗也这样!黄不拉几的,根本不长!全完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曹大爷他们一样,按老法子种!起码不会血本无归!”

“就是!浪费了那么多好种薯,还有我们这么多人工!这责任谁负?!”

指责如同突如其来的冰雹,又密又急,劈头盖脸地砸向蹲在地上的苏晚。她缓缓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目光先是落在那堆被粗暴丢弃的病苗上,叶片畸形,茎基腐烂,典型的生长环境严重不适与病害初期症状的结合体。

她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些情绪激动的年轻人,他们眼中燃烧的怒火、绝望以及对未来收成的担忧是真实的,他们付出的劳动和面临的损失也是真实的。

她没有立刻辩解。而是重新蹲下,避开那些激愤的目光,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一株病苗,仔细察看根系的状况,发现根系稀疏、已经发褐,又用指尖捻起病苗根部带起的一点土壤,凑近观察色泽、捻感,甚至放到鼻端闻了闻,除了正常的土腥气,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应有的刺鼻余味。

心里那七八分的推测,此刻几乎变成了十分的确定。

行距混乱导致的郁闭潮湿,深浅不一造成的根系发育不良或种薯腐烂,掺杂了未燃尽煤渣甚至其他杂物的“混合灰”对种薯伤口和幼嫩根系的化学刺激与物理污染,加上可能不当的灌水……

白玲那套“领会精神,灵活掌握”的操作,精准地踩中了几乎每一个可能导致失败的技术雷区。

苏晚站起身,将手中的土屑轻轻弹掉,目光平静地迎向张建军等人:“出现这种情况,我很遗憾,也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下来,先弄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指责声中清晰地传递出去,“你们能具体回忆一下,当时整地,深度大概是多少?用的是纯草木灰拌种,还是掺了别的东西?下种的时候,行距株距是怎么把握的?”

张建军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恼怒掩盖:

“怎么弄的?不就是按……按你们发的那个册子上的要求弄的!还能怎么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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