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陈野的解决方式(2 / 2)

苏晚团队物资短缺的消息,他早从石头偶尔的抱怨和孙小梅眉宇间的忧色中察觉到了。

他不懂太多农事技术的细节,但他明白工具和物资对于完成任何任务的基础性。

直接去后勤部门理论不是他的风格,他更习惯用行动解决问题,既然新的暂时申请不到,那就想办法修复旧的,至少能应一时之急。

他磨得很仔细,仿佛在打磨一件武器,每一道磨痕都透着一种沉静的、预备应对任何困难的力量。

周为民则像一只焦急的鸟,在宿舍区有限的范围内来回踱步。

他刚刚从几个相熟的、在不同部门工作的知青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到,最近后勤那边对试验田的物资卡得特别严,似乎是“上头”有新的精神。

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公关”,找后勤科相熟的人递烟、说好话,讲试验田的重要性,讲苏晚技术带来的震撼,甚至拍着胸脯保证未来增产的效益。

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含糊的推脱,要么是无奈的苦笑。

此刻,他正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对着一脸愁容的孙小梅低声分析:

“……我看,这不仅仅是物资问题,是风向问题!有人不想看到咱们太顺利,太出风头!得想个办法,把这事插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的难处,形成舆论……”

赵抗美待在他们的临时“办公室”,那间兼做库房的小土屋里,煤油灯下,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不止是田间记录本,还有他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来的、过去几年牧场各类农资消耗与粮食产出的粗略数据对比表。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手术刀,正在草稿纸上进行着一系列复杂的推算。

“……如果维持现有物资供应水平,参照对比田的数据模型,预计试验田后期管理效率将下降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潜在产量损失可能达到百分之十五至二十五。如果关键追肥期磷钾肥无法到位,损失率将进一步上升至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他试图用最冷酷的数字,将“软性抵制”可能造成的实质性损失量化出来,为苏晚可能的向上陈情提供无可辩驳的数据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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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在某些场合,逻辑和数字,比情感和口号更有穿透力。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应对着同一场无声的围困。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石头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再次来到了后勤仓库门口。他甚至想好了,如果王保管再推脱,他就干脆坐在仓库门口不走了。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近前,仓库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然已经打开了。

王保管似乎起得格外早,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洒扫,一抬眼看见石头,脸上立刻堆起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夸张的热情笑容,与昨日黄昏时那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模样判若两人。

“哎呀!石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保管放下扫帚,几步迎上来,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还有些发懵的石头让进了仓库,

“就等你了!东西昨晚……哦不,今天一早我就都给你们备齐了,挑的最好的!”

他利索地走到库房深处,从一个专门的架子上取下三把簇新的、木柄光滑、锹头闪着冷冽寒光的锰钢铁锹,郑重地交到石头手里:

“喏,新到的,锰钢的,轻便又耐用!”

接着,他又从办公桌抽屉里抱出一大摞印有红色抬头的崭新笔记本和两瓶贴着正规标签的蓝黑墨水,

“记录用的,管够!”

最后,他指着墙角几个扎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的麻袋,

“那是专门给你们试验田批的草木灰,筛过两遍的,细着呢!只管拉去用,用完了随时来,我这儿给你们留着份额!”

石头彻底愣住了,抱着沉甸甸的铁锹和本子,看着那些物资,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这……王叔,昨天不是说,计划……没指标……要等……”

“嗨!昨天那是昨天!”

王保管大手一挥,打断他的话,语气轻快得有些不自然,

“计划跟不上变化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试验田是咱们牧场现在的头等大事,是马场长亲自抓的样板,一切都要开绿灯,优先保障!以后啊,你们技术小组需要什么,只要是合情合理用于生产的,直接来跟我说!能办的,我立马就办,绝不含糊!”

石头虽然性格憨直,但也不是傻子。

看着王保管这前倨后恭、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样子,再联想到昨天苏晚姐凝重的神色和陈野哥偶尔瞥向仓库方向的冰冷眼神,他心里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他没有多问,只是诚恳地道了谢,然后扛起铁锹,抱起本子墨水,又招呼了两个路过的知青帮忙抬起草木灰麻袋,脚步轻快却又带着一丝复杂心情离开了仓库。

困扰苏晚团队多日、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物资短缺问题,就这样被陈野以一种近乎“不通人情世故”、“粗暴直接”的方式,干净利落、近乎神奇地解决了。

没有召开任何协调会议,没有下发任何红头文件,甚至没有超过三句以上的正式对话,仅仅是一次黄昏仓库外短暂的、充满无形压力的对峙。

傍晚,苏晚在试验田边查看新领来的工具和物资时,遇到了照例巡逻经过的陈野。夕阳的余晖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仓库的事,”

苏晚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谢谢。”

陈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整齐摆放的新铁锹和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东西能用就行。”

苏晚犹豫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锹柄。

陈野的介入解了燃眉之急,她心中充满感激。

但这种方式,这种依赖于个人威慑而非制度保障、规则认可的解决途径,让她在庆幸之余,也泛起一丝隐隐的不安和忧虑。

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无法复制和推广。

“你这样……”

她斟酌着词句,轻声问道,

“会不会给你自己带来麻烦?李副场长那边……”

陈野转过头,目光在她带着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

“我的麻烦,不差这一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暮色中模糊的田野与房舍轮廓,补充了一句,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低沉,也更像是对苏晚之前困境的某种总结与回应,

“有些网,光靠你手里那种规规矩矩的犁,是犁不断的。得用点别的劲儿。”

他的话,再次以最直白的方式,点破了苏晚所面对的现实的另一重残酷维度。

在某些盘根错节、由人情、权力和惰性编织而成的无形之网面前,纯粹的技术理性、清晰的逻辑和数据,有时确实会显得苍白无力,需要另一种性质的力量,或许是沉默的威慑,或许是超越常规的决断,来辅助,才能暂时撕开一道口子,争取到让“犁铧”得以继续前行的空间。

陈野的解决方式,像一场短暂而猛烈的野火,以近乎原始的效力,烧穿了李副场长精心布置的“软性抵制”罗网,为苏晚和她艰难推进的事业,争取到了宝贵而及时的喘息之机。

但苏晚心里很清楚,要真正改变这片土地的深层生态,建立起稳定、可持续的新秩序,绝不能永远依靠陈野这样偶然的、不可控的“野火”。

她必须找到方法,让自己手中那套科学的“犁铧”,逐渐磨砺出更强大的、不仅能够深耕土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廓清荆棘、自我开辟道路的复合型力量。

然而,无论如何,此刻压在心头最紧迫的那块石头暂时被移开了。

她至少可以不再为最基本的物资保障而焦虑分神,能够将全部的心力,重新聚焦到眼前这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希望的、沉甸甸的绿色之上。

夜色温柔降临,覆盖了田野,也暂时掩盖了更深处涌动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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