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陈野的解决方式(1 / 2)

苏晚团队所遭遇的“软性抵制”,如同春日里一场迟迟不散的湿冷阴云,沉甸甸地笼罩在试验田那片蓬勃的绿色上空。

靠自己和团队捡拾零星的草木灰、用磨秃的铅笔头在废纸背面记录数据,终究只是杯水车薪的权宜之计,难以维系精细化管理与持续试验的需求。

而缺乏趁手的工具、关键的物资,更是直接拖慢了田间管理的节奏,甚至隐隐威胁着可能错失关键农时。

就在苏晚权衡再三,准备再次硬着头皮,带着更为详尽的困境说明和数据对比,直接去向马场长陈情,寻求更高层面的行政干预时,陈野以一种出人意料却又符合他一贯作风的方式,介入了。

他的介入,一如他这个人本身,沉默得像一块深埋冻土的岩石,直接得如同出鞘的匕首,甚至带着几分北大荒野地里锤炼出的、不容分说的粗粝与力量。

那是一个黄昏,天色处于将暗未暗的暧昧时刻,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挣扎着贴在远山棱线上,广袤的田野和牧场建筑都浸染在一种模糊的蓝灰色调中。

后勤仓库那排红砖平房孤零零地立在牧场边缘,周围没什么人家,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杨树投下斜长的、鬼魅般的影子。

仓库保管员王保管哼着不成调的东北小曲,手里哗啦作响地摆弄着一大串黄铜钥匙,慢悠悠地锁好那两扇厚重的木制库门,又用力拽了拽新换上去的铜锁,确认锁牢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回家吃晚饭。

他刚迈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哼唱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就在他身前几步远、仓库山墙投下的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从暮色中凝结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那人微微侧着身,看不清全貌,但仅凭那副宽阔的肩膀和如山岳般沉稳的轮廓,王保管的心就猛地往下一沉,是陈野。

在牧场这个小小社会里,陈野是个公认的特殊存在。

他并非任何干部,也不属于哪个紧密的知青小团体,平日里话极少,像一头独行的狼。

但他那双即使在平静时也透着一股冷冽寒意的眼睛,以及去年在河边与上游牧场那场轰动一时的抢水械斗中,他浑身是血、撂倒对方好几个人却半步不退的狠厉传闻,都让牧场里无论是干部还是普通牧工,在心底对他都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他不惹事,但也没人敢轻易惹他。

陈野没有动,甚至没有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穿过渐浓的暮色,平静地落在王保管那张瞬间僵硬、笑容凝固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纯粹的、带着重量感的注视,却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压在王保管的胸口和喉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和慌乱。

“陈……陈野同志?”

王保管努力吞咽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但干涩的喉咙还是让语调走了样,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这么晚了,有……有事?”

陈野依旧没有立刻回应。

他像是没听见王保管的问话,又像是觉得那问话毫无意义。

他缓缓地、极有压迫感地从墙角的阴影里踱了出来,脚步落在地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他没有走向王保管,而是径直走到了仓库门口,停在那把崭新的、在暮色中泛着暗哑黄光的铜锁前。

他抬起右手,不是拳头,只是屈起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对着那冰冷的锁身,不轻不重、极其稳定地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清晰、短促,在空旷寂静的黄昏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三记沉闷的鼓点,直接敲在王保管骤然缩紧的心房上。

叩击声落,陈野收回手,目光从那个代表着“规矩”和“封闭”的铜锁上移开,重新转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王保管。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理所当然的事情,字与字之间的间隔均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试验田的铁锹,该换了。锈的,不行。”

他略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仓库的木门,看到了里面堆积的物资。

“记录的纸,笔,不能断。数据,不能丢。”

又是一顿,他的视线扫过王保管微微颤抖的手指。

“该给的草木灰,照数给。试验用的,不是烧火。”

三句话。

没有质问“为什么不给”,没有提及“李副场长”,甚至没有直接点明王保管的为难。

他只是平铺直叙地指出了三件亟待解决、且在他看来天经地义就该解决的事情。

语气平淡,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指责都更有力量,因为这平淡背后,是毫无转圜余地的要求。

王保管只觉得额角、鼻尖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开始发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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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场长那含糊却明确的暗示,他当然心领神会,也打定主意按章办事、能拖则拖。

但眼前陈野这种沉默的、原始的、直接指向问题核心的压迫,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力量。

李副场长代表的是权力和规矩,可以周旋;陈野代表的,似乎是一种更接近本能和后果的边界。

夹在两者之间,王保管感到自己像风箱里的老鼠。

陈野说完了这三句话,似乎已经完成了此行的全部目的。

他不再看王保管那惨白的脸,转身,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半个身子重新没入阴影的刹那,他忽然又停顿了一下,极其轻微地侧过头,用比刚才更低、却更加清晰的,仿佛带着冰碴子摩擦般质感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几乎像是贴着王保管的耳朵说出来的:

“地里的庄稼,等不起。人,也别等。”

这轻飘飘的十个字,却像最后一根千钧重担,轰然压垮了王保管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和所有的权衡算计。

他可以找出无数“合理”的理由去敷衍苏晚的据理力争,可以用“规定”去堵石头的年轻气盛,甚至可以硬着头皮承受来自苏晚团队可能的不满。

但他不敢,也绝不愿意去试探陈野这句警告的底线。

得罪了李副场长,最多是日后穿小鞋,日子难过些;可如果让陈野这个在传闻中“认死理”、“下手黑”的煞星觉得他故意刁难、耽误了试验田,那后果,王保管连想象一下都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陈野不在乎什么流程、什么会议、什么平衡,他只在乎他认定的事情能不能成,在乎那片地不能出岔子。

而此刻,他显然认定了试验田的物资供应不能断。

几乎是出于一种求生的本能,王保管在陈野的身影即将完全融入夜色之前,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尖利变形:

“明……明天!明天一上班,就让石头来!铁锹!新本子!墨水!草木灰!都按数!保证一样不少!”

陈野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那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高大轮廓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便彻底被暮色吞没,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压抑的对峙,只是王保管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仓库门口,只剩下王保管一个人,扶着冰冷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粘腻的寒意。

晚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同一时间,在远离仓库的牧场另一端。

吴建国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蹲在连部后面的空地上,就着昏暗的天光,默默打磨着几把从旧物堆里翻找出来的、锈蚀严重但钢口似乎还行的旧镰刀。

他动作沉稳有力,磨刀石与铁器摩擦发出规律而坚定的“霍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