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伸手去接她手中那柄沉重的铁锹。
她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段淤塞的沟渠上。她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松软的泥土上,清晰而简单地划了一道斜线。
“你看这段沟,”
苏晚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授课般的耐心,
“它现在的走向太直,下游又有个小弯,杂物容易在这里堆积。如果从这里,”
她用树枝点了点她划线起始的位置,
“稍微改个角度,让水流顺势有个冲刷的力道,很多轻的杂草秸秆自己就能被冲走,就不容易堵了。以后清理,也只需要注意那几个固定的淤积点,省力很多。”
温柔彻底怔住了。
她忘记了慌乱,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苏晚手中的树枝,落在那道清晰易懂的线条上。
预想中的斥责“怎么这么慢”、嘲笑“笨手笨脚”、或者不耐烦的“让开我来”,一样都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来到北大荒后,几乎从未体验过的、平和而耐心的指点。那简单的线条,似乎蕴含着某种她从未想过的道理。
一丝极细微的、混合着茫然与懵懂的好奇,如同深埋冻土下的种子,在她沉寂的心底,被这陌生的温暖轻轻触碰了一下。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温和而坦诚地落在温柔依旧有些惶恐的脸上:
“我那边,数据记录的工作量越来越大,孙小梅同志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我观察了几天,觉得你做事很仔细,很有耐心,字也应该写得不错吧?”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提议,
“愿不愿意过来帮帮忙?主要是一些记录表格的整理、分类和工整地誊抄工作。可能有些枯燥,但不需要重体力,也能接触一些田间管理的基础知识。”
“我?!”
温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指向自己的鼻尖,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和一丝受宠若惊而颤抖得几乎破碎,
“苏技术员,您……您别开玩笑了。
我……我不行的。
我笨,学东西慢,手脚也不利索,在原来那里就总是拖后腿……
我一定会搞砸的,会把您重要的数据弄乱的……”
自我贬低的话语如同条件反射般倾泻而出,这是她在长期被否定和排斥的环境中,下意识筑起的保护墙,仿佛抢先承认自己的无能,就能抵挡可能到来的、更深的伤害。
“没关系,那些工作都很简单,有固定的格式和要求,我可以慢慢教你。”
苏晚的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既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又蕴含着令人安心的包容力量,她看了一眼那淤塞的沟渠和沉重的铁锹,
“至少,比一个人在这里挖沟要轻松些,也干净些。而且,你能学到点不一样的东西,或许能发现自己擅长的一面。”
去苏晚的团队?
那个在牧场里被传得神乎其神、创造了土豆高产奇迹、连场长都格外重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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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巨大的、令人眩晕的向往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那听起来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光明所在。
然而,紧接着,更深、更熟悉的恐惧立刻攫住了她。
她这株卑微的、从未被阳光真正照耀过的杂草,真的配靠近那样耀眼的光亮吗?
会不会只是又一次验证自己的无能,沦为新的笑柄,然后被更彻底地抛弃?
希望与恐惧在她瘦弱的胸膛里激烈交战,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孙小梅也小跑着跟了过来。她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看到温柔那副手足无措、自我否定的模样,又听了苏晚的邀请,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一把拉住温柔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热情洋溢地说:
“哎呀,温柔姐!你可别听她谦虚!苏晚姐看人可准了!你来我们这儿正合适!我们现在缺的就是细心又坐得住的人!那些数字和表格,看得我头昏眼花,老是抄错行,你来了可真是救星!来吧来吧,咱们一起干,肯定比你一个人在这儿挖土强!”
或许是苏晚眼中那份洞悉世事却依旧平和清澈的理解,或许是孙小梅毫无心机、扑面而来的热情与肯定,像两只温暖的手,轻轻撼动了她心门外厚重冰封的壁垒。
那壁垒之下,是对“被需要”、“被认可”、“被接纳”最原始、最深切的渴望,是她蜷缩在角落时,只能用空洞目光掩藏的、对归属感的无声祈求。
温柔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如同风中的蝶翼。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手指紧紧绞着洗得发白、边缘已有些毛糙的衣角,骨节泛白。用了极大的力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勇气,她才从紧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几乎轻不可闻的字音:
“那……那我试试。要是我……做得不好,弄错了什么,你们……你们千万别嫌我,告诉我,我改……”
就这样,温柔,这个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柔软、怯懦,在生活的风雨中几乎被吹折了脊梁的女孩,带着满心的忐忑不安、如山般沉重的自我怀疑,以及那一丝微弱却顽强亮起的、名为“希望”的星火,怯生生地,却又无比郑重地,迈过了那道无形的门槛,踏入了苏晚团队那个忙碌、严谨却又似乎充满某种不同气息的世界。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覆盖在苏晚和孙小梅的影子上,仿佛一种无声的依偎与联结。远处,试验田里的马铃薯花开得正盛,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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