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陆青升这么说,卫婵才意识到,他是打算离开了。
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床帐,她犹豫了一下,拒绝道:“要不,你还是让我先瞧瞧天子长什么模样?”
陆青升也拒绝:“不急,晚点再看,晚点你看个够。”
“不行,”卫婵反对,“万一他是个丑八怪,或者是什么妖魔鬼怪呢?我害怕,我要和你一起看。”
“你怕个鬼,你不怕,”陆青升语气坚定,“我能听见你在想什么,别装了。”
“……”
卫婵被他的话噎了回去,犹豫半晌,还是不肯拼那块玉:“就看一眼,看一眼,看完我就让你走。”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掀那纱帐。
然而陆青升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走,直接抢了她的身体,将左右手的玉对在了一起。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卫婵感觉自己的身体忽地失去了控制,手中的玉便要往地上落去。
幸而她眼疾手快,一把捞了回来。
正想骂人,忽地,纱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婵?你还在吗?”
“……”
说不清为何,卫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便要转身离开。
可面前的纱帐从内掀开,有人走了出来。
……是个面容青涩,清瘦高挑,最多不过十七八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太久,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但又不像章轻衣的白一样惨然,只是缺少血色。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好看的。
虽不比谢迎玉那般美貌,可如上所述,他依旧是好看的。
是很年轻很清爽,又带着一点稚嫩与自负的好看。
在卫婵贫瘠的表达中,就觉得他像条介于大狗和小狗之间的狗。
年轻,干净,明亮,俊俏,不可一世地仰起头,觉得自己威风凛凛。
原本昏暗的宫室,都因为他的出现而亮堂了起来。
四目相对,那少年扬起唇角,笑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来:“怎么?被朕的美貌惊到说不出话了吗?”
“……”
尽管早有准备,可那个整日哭爹喊娘,娇气到不行的声音忽地变成一个活生生的真人,卫婵还是懵住了。
不止是发懵,甚至,有些紧张。
卫婵有个不好的习惯,一紧张,就会去摸剑柄。
很显然,对方很了解她的习惯,见她按上剑柄,忙不迭地往后退:“哎?哎哎哎?弑君可是死罪!”
“嗯?”
方才一直顾着琢磨陆青升怎么变成活人了,直到现在,卫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变成了谁。
惊诧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她实在没忍住问:“你还真是……”
“嗯嗯,”对方打断她的话,上前一步,两只眼睛黑亮黑亮的,笑意灿烂,“是我!”
卫婵抬手,制止了他的进一步靠近:“不是……你为何……”
少年看了眼抵在自己胸前的手,乖乖退回了原地,语气不满:“……至于这么惊讶吗?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我只是猜测,可你怎么能真是他?”
“我为何不能?”
“……”
卫婵深吸一口气,从面前这荒谬的景象里抽出身来,稳了稳神,看向少年的眼睛,问道:“那你叫谢什么?”
下颌一扬,少年兜了个圈子:“天子名讳,怎能轻易告知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