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雾鲸海峡的北端,有一座只会用光说话的灯塔。
守塔人阿寂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掌管着情绪灯——开心时灯火橙黄,难过时灯芯转蓝,生气时则是一片炽白。
阿寂从不张口,他把所有字句都咽进喉咙,因为妈妈说过:坏情绪是会咬人的海蛇,一开口就会窜出来伤人。
于是,沉默成了他的壳,也是他的哨兵。
灯塔的光语只有翻译鸟读得懂。
多比每天清晨把灯光记录译成文字,写在沙滩上,供船只和村民查看:
“今日橙黄——适宜出航”
“今夜冰蓝——请绕行”
村民们习以为常,没人发现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风暴季来临,海峡涌入大批船队。
船长沙隆按光语指示航行,却在第六晚遭遇炽白强光,像一把利刃刺进瞳孔。
船只迷航,撞上浮礁。
沙隆爬上岸,怒气冲冲要找守塔人理论。
多比扑棱翅膀,在沙地上写下:
“炽白=愤怒=危险”
沙隆抬头,看见少年站在塔顶,嘴唇紧抿,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沙龙没有责骂,他只在塔底放了一只铜铃。
如果哪天光再乱刺,就摇它,他哑着嗓子说,不然,我们只好把船停到别处去。
阿寂的手指悬在铃舌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摇铃意味着要开口解释,要放出那条可能咬人的海蛇。
灯芯因此持续炽白,像失控的闪电,海峡封航,渔村生计骤减。
村民们从抱怨到沉默,再到搬离,灯塔脚下日益空旷。
阿寂站在窗口,看见自己的愤怒把世界照得荒凉,却一句安慰也递不出去。
直到某个无月之夜,翻译鸟多比被狂风掀落塔外,翅膀受伤,再不能飞。
灯塔失去译语者,光语无人能懂,船只再也不敢靠近。
世界终于安静得只剩阿寂自己的心跳。
他抱着多比,第一次听见喉间那条在嘶嘶作响:
开口吧,否则你连自己也伤害。
阿寂提着铜铃,走下螺旋阶梯。
他把铃舌绑上一根细绳,系在塔门把手上,让风代替自己摇响。
叮——
清脆声穿破雾墙,像破冰船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