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整，十九楼会议室。
死寂。
李小雨坐在长桌主座，面前摊开着一份厚达三十页的策划案。封面上六个黑体大字像某种判决书，烙着她的眼球——《逆流计划·启动》。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张沈薇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城市的霓虹在她黑色的西装外套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像一柄出鞘的刀。她手里那杯黑咖啡的热气，是这间冰冷会议室里唯一的活物。
“翻到第三页，第五行。”张沈薇的声音没有回头，像从玻璃外渗进来的夜风。
李小雨的手指在微凉的铜版纸上抖了一下，翻开文件。视线被那行加粗的标题死死钉住。
“核心目标：打造李小雨“造梦者”人设”
她的喉咙瞬间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紧。她往下看。
“执行路径：从被塑造者→塑造者，完成身份转换”
“具体方案：由李小雨亲自挑选、培养新人素人颜萱，全程记录”
“颜萱？”李小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得像一片枯叶，“她……是谁？”
“一个比三年前的你，更适合当商品的人。”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李小雨的心跳上。张沈薇转过身，端着咖啡杯，一步步走近。
她没有看李小雨，而是将目光落在策划案上，指尖隔空点了点颜萱的照片。“二十岁，艺考三次落榜，家里欠债四十万，父亲工伤瘫痪。为了凑医药费，什么都肯做。她来参加《逆流》的海选，是因为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了你那条‘向死而生’的视频。”
李小雨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把你当成了救命稻草。”张沈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她觉得，你能从泥潭里爬出来，她也一定能。所以，观众会想看什么故事？”
她停顿了一下，俯下身，视线终于和李小雨对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询问，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们想看，你亲手把她，变成第二个你。或者说，一个比你更成功的你。”
李小雨的视线无法从颜萱的照片上移开。照片里的女孩有一头叛逆的紫色长发，一双绿色的眼瞳。那双眼睛，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混合着绝望、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被驯服的渴望。
和三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可是……薇姐，”李小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自己都还没……我还没有成功，我凭什么……”
“‘成功者’的经验分享是说教，是炫耀，观众早就腻了。”张沈薇打断她，直起身，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仿佛在谈论天气。“但一个挣扎在及格线上的人，去拉另一个快要溺死的人——这种两个失败者在黑暗里抱团取暖，挣扎着想一起看到太阳的戏码，才叫‘真实’，才叫‘共情’。”
李小雨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明天早上七点，颜萱会到十九楼A号训练室报到。”张沈薇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你有六个小时，消化这份策划案，准备好你的‘导师’剧本。从明天开始，你们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训练，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崩溃，都会有至少三个机位对着你们。”
“六个小时……”李小雨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我……我做不到……时间不够……”
“不够？”张沈薇眉梢轻挑，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也对，新人第一次上岗，是该多给点准备时间。我现在就打电话，让颜萱今晚搬到你隔壁宿舍。你们可以彻夜长谈，好好培养一下‘师徒感情’。”
她作势要拿起手机。
“够！够了！”李小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身下的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六个小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