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漆黑的长夜(2 / 2)

那个红色的水母没动,只是看着她。

“就在列车上,某个纯美骑士不请自来的那一晚……”三月七继续说:“你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就出现了。”

红色水母轻轻动了两下:“呵,这样啊。那你还记得,距离自己进入翁法罗斯,已经过去了多久么?”

三月七愣了一下:“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97天。”

红色水母无情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你用97天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很遗憾……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你,你也无法干涉任何人。就像忆者们脱化肉身,化作迷因。如今的你……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幽灵。”

三月七沉默了几秒。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个世界……太过恐怖。星和丹恒已经启程了,也许下一秒,星穹列车就会出现在天边……”

她没说完。但泷白看见她的肩膀绷紧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些画面——无人生还的废墟,倒下的身影,再也亮不起来的眼睛。

红色的水母接过话:“然后,成为新的牺牲者。”

三月七沉默了。

泷白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但他动不了。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让他只能站在原地,只能看着。

红色的水母又开口了。

她说了很多:说那些走进记忆之门的人,说天外之音给出的承诺,说从来没人平安归来。

说列车组不一样,其他人的记忆被篡改了。说翁法罗斯有防火墙,有危险,有太多人死在这里。

三月七听着,一直听着。

最后她忍不住问:“所以,回到最初的话题……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对吧?比如我的身世,隐藏的力量……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大家?”

红色的水母飘到了三月七的面前:“在谈论方法前,你可曾掂量过‘代价’二字的分量?”

三月七没有犹豫:“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

红色的水母看起来有些惊讶。

“你藏在我的记忆里,从来不肯现身。只在我陷入危机时才愿意出现……”三月七笑着解释:“是因为你也不想被忆庭的监视者发现,对吧?”

红色的水母没说话。

“这里没有别人,你帮我,我就帮你。”三月七上前一步。

沉默,很久的沉默。

然后红色的水母开口了:“好。我可以为这潭死水投下一枚石子,激起破局的涟漪。只是这‘石子’必须由你亲手磨砺,它需要‘你’全部的记忆。”

三月七有些担心:“然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能化作引路的光,也可能化作熄灭的火。此后,你是否还是现在的‘你’,我无法保证。”红色的水母顿了顿:“你的内在是一片‘长夜’。即便是我,也只能窥见冰山一角。”

三月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透明的、谁也看不见的手。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

她没说完,因为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很遗憾,误入此地的女士,我不能再放任你恣意妄为了。”

那是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泷白对这个声音没有印象。

三月七只是微微侧过脸,嘴角动了动,像是对着旁边的红色水母说的:“果然,他看不见你哎。”

红色水母轻轻嘲笑:“或者,是他看清了你我的本质。”

机械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点讥诮:“流光忆庭的手段,不值一提。倒是你,是用什么方法突破了终极协议?”

三月七没理他。她只看着红色水母,眼神中似乎有万千感慨:“看来,没有从容商议的时间了呀……”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不复存在。”红色水母轻轻飘动着,像是在诱惑。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那就来吧,献出‘我’全部的记忆——”

“投下这石子,让世间的一切——”

红色水母接过话,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水面:“被‘忘却’的浪潮吞没吧。”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更飘,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好啊,我答应你。”

“被冰封的是谎言,被遗忘的才是真相。”

红色的光从她身上涌出来,像是水母的腕足。是无数条细长的、柔软的红线,从她身体里伸出来,缠上三月七。

三月七站在那儿,让那些红线缠上自己,缠上手臂,缠上身体,缠上脸。

那些红线在发光。每一条都在吸收着什么,从三月七身上抽走什么东西,送进红色的那个身体里。

三月七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泷白看着这一切。

他站在原地。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看着。

那些红线越缠越密,把三月七裹成一个茧。粉色的头发从缝隙里露出来,还在飘,还在动,像是还有生命。

声音从茧里传出来,从红线里传出来,从四面八方传出来。

“现在……为这个世界带去真正的‘长夜’吧。”

红线炸开。

无数条红线同时向外扩张,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又像一颗星在瞬间熄灭。它们穿过三月七的身体,穿过虚空,穿过一切——

也穿过泷白。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那些红线穿过他的时候,带来了无数碎片。画面,声音,气味,温度。

列车上,纯美骑士不请自来的那个夜晚。三月七站在角落里,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阴影里。一声不吭,就那么站着。

废墟里,三月七蹲在一个孩子面前,伸手想擦掉那孩子脸上的泪。

手穿过去了。她站起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另一个自己在不远处看着她。一直看着。

悬崖边,三月七看着远处的黑潮翻涌。然后一只透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想碰她的肩膀,却没碰到。那只手收回去。

另一个自己站在旁边,也看着远处的黑潮。

泷白也同样看着自己站在三月七身后。看着她笑,看着她奔跑,看着她帮助他人,看着她被人无视,看着她一次一次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看着自己伸出手。一次又一次。想碰她,想拉住她,想告诉她别走太远。每次都停在半空,每次都收回来,每次都告诉自己“就这样吧,能看着就行”。

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暗的,沉的,压在最底下的。他一直以为没人看见。他一直以为藏得很好。

但现在那些红线让他看见——

每次他伸出手的时候,三月七都会停一下。

或许是停那么半秒,然后继续向前走。离他也很近。近到如果他真的伸出手,也许就能碰到。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