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粉红,两股「记忆」纠缠在一起。”他低声说:“我们时间不多,得赶快了。”
他忽然顿住,然后点点头:“是。黑塔女士,我和她产生接触了。明白,我会完成分内之事……”
话没说完,长夜月的声音从黑暗里飘下来:“真是华丽的巢穴啊,「同谐」的小鸟。”
星期日猛地抬头。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长夜月就那么出现在星期日身后,一把阳伞搭在肩上,她看着星期日,嘴角带着一点嘲讽的笑。
“对忆质的理解很深刻嘛,出乎意料。”她的声音不冷,甚至有点温柔:“但这场闹剧要结束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红色的忆灵从她身后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剧院的每个角落。
“我们应她的愿望创造出的海洋,这段永不终结的旅行……”她抬起手,指尖对着星期日:“任何人都休想干扰。”
星期日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他咬牙,转向星:“她来了,这次的目标……是我么?星,没有整顿的时间了。我准备了其他退路——”
他伸出手,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成绳索朝星飞来。
“从沉睡中醒来,回到现实吧。”
绳索缠住星的腰,开始往回拉。
但就在那一刻,星身后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忆潮。那潮水来得太快,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直接把她整个人吞没了。
寒冷。刺骨的寒冷。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往下拽,往更深的地方拽。那些温暖的光,那些熟悉的声音,全都变得越来越远。
星期日的绳索绷紧了。他在上面拼命拉,脸都憋红了。
“——来吧,我带你离开!”
“离开?”
长夜月从忆潮里走出来,伞撑开,挡在她头顶。那些潮水在她周围自动分开,像敬畏又像恐惧。
她看着星期日,那双殷红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自以为是的「同谐」行者……凭什么能做到?”
星期日咬牙,另一只手一挥。几个人偶从他身后冲出来,朝长夜月扑去。
长夜月笑了。那种笑让人起鸡皮疙瘩——不是高兴,是怜悯。她抬起手。忆潮在她指尖凝聚,化成无数根冰刺。
“下次……还是找个忆者吧。”
冰刺猛然炸开。
金色的绳索碎裂成无数光点,被忆潮吞没。星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
星期日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空间站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黑塔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千钧一发啊,幸好我及时把你捞了出来。”
瓦尔特从旁边走过来,眉头紧锁。“星期日,没事吧?”
星期日撑着手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瓦尔特先生……”星期日甩了甩头,他的声音有点哑:“抱歉,我没能救出她。”
瓦尔特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这场异变的源头,果真是三月么?”
星期日摇摇头,又点点头,像是在整理思路:“长夜月的样貌与三月七别无二致,但内在……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黑塔歪着头看他:“打个比方?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星期日想了想。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星海上,慢慢开口:“那位长夜月给人的印象,就像水面上的倒影。但并非平静、清澈的湖面,而是一潭深渊。”
他顿了顿:“正如泷白先生所说,在她的言语中,我捕捉到一种强烈而纯粹的……保护欲。”
“三月七小姐出于对列车组同伴的保护,她才会唤醒这种……近乎邪恶的力量。”
瓦尔特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乐观点想,至少三月七不会再陷入险境了。”
星期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经此一役,我恐怕难以再通过「调律」加入战场。所以……”
他看向黑塔。“黑天鹅女士和泷白先生的行动,是否还顺利?”
黑塔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微妙,说不清是满意还是担忧。
“不用担心。趁着你制造出的骚动,她成功掩人耳目,将那白色的小子顺着忆域逆流而上。”
“看不出来,那小子还挺勇敢的。”黑塔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代价是什么?”
时间往回拨一点。忆域的某个角落里,黑天鹅正站在一片混沌之中。她的四周是翻涌的忆质,那些半透明的物质像活物一样蠕动,偶尔能看见里面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她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动着,像是在拨弄什么无形的琴弦。
然后她睁开眼:“找到了。”
旁边传来的声音,难得的表现出了松了口气的感觉:“那就好,开始吧。”
黑天鹅转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泷白。他靠在一根忆质凝结成的柱子上,抱着胳膊,脸色比平时还白几分。那双暗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看不出在想什么。
黑天鹅点头:“长夜月的藏身处,就在这片忆域的深处。星期日那一击让她暴露了位置。”
泷白抬起头,看向那片翻涌的忆质:“你们那个什么忆庭应该不会允许你擅自行动。”
黑天鹅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
“那只有我去就好了。”
黑天鹅转头看他:“你去?”
“嗯。”泷白站直身体:“与其让你面对未知的状况,不如让我承担已知的处境。”
黑天鹅盯着他,有些疑惑:“你这是在关心我?”
泷白回过头来,认真的看着黑天鹅:“这只是合理分配风险,你的能力更适合在外围接应。况且你也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的吧?”
“好吧,看来我是说不动你的。”黑天鹅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放弃了劝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泷白点点头:“你说?”
“我给你加上忆者的保险。”黑天鹅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光:“确保你不会被忆潮撕碎以及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
泷白没有拒绝。他只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黑天鹅的指尖按在他的额头上。一股温暖的力量涌进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从头到脚裹住了。
“这是忆者的印记。”她轻声说:“能让你在忆域里保持完整。但记住——它撑不了太久。你必须在它消失之前回来。”
泷白点点头。然后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
EGO的力量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往里收成一个点,一个坐标,一个能穿透一切屏障的信号。
三月七……他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
坐标确定了。泷白睁开眼,看着黑天鹅:“走了,谢谢你的帮助,不然我也没那么快熟练这种能力。”
黑天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泷白已经迈步走进那片忆质里。他的背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那些翻涌的半透明物质彻底吞没。
黑天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该说谢谢的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