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涟站在创世小径的尽头,回头看向星。她的身影比之前淡了许多,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
“这片风景,还是一点没变,对吗?”她轻声说:“记忆里的故乡总是一动不动,可回过神来,才发现命运早就偷走了时间。”
她伸出手,指向前方那条泛着微光的小径。
“欢迎踏上「创世」的小径,星。”
星正要开口,意识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别多想。」
昔涟微微一怔。“嗯?”
「有人在替你守着岁月。」那声音说完,就安静了。
昔涟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
“看来三千万世「记忆」的重量,让我,包括大家都成熟了许多呢。”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皮:“不过,要是继续长大,人家是不是要比星更高啦?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咯?”
“不会的。”星摇摇头。
昔看着星,表情有点复杂:“……真不给面子。”
星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昔涟深吸一口气,转回正题。
“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想,哀丽秘榭的帷幕外,正在诞生的是一个怎样的翁法罗斯?”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看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画面。
“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零星的碎片:那些与我们并肩的伙伴,已经奔向了各自的命运。”
“有人化作世界的支柱,撑起「天空」和「海洋」;有人播撒「理性」,划定「律法」,再用双手将婴儿们轻轻捧起。”
“「死亡」和「纷争」不再为人们所惧怕,「诡计」也成为孩子们天真的游戏。”
她睁开眼睛,看着星。
“万千生灵,都在「浪漫」和「门径」的结网下度过平凡、安然的一生。”
“没有黑潮、逐火,也没有「毁灭」。海的对面,是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的世界。”
“是我们必须守护的世界。”星听着,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慢慢成形:“是白厄和所有人愿望中的黎明。”
“世界会一直和平,直到决战来临。”
昔涟点头。
“这一世,童年般的「黄金世」会延续千年,直到神谕中注定的瞬间——”她的声音轻下去:“光历4931年的「自由月」,属于「负世」的时刻。”
她看着星,目光柔软而坚定:“准备好迎接世人的召唤了吗,星?”
星点点头。
昔涟歪着头笑了:“那,就去为这个无数愿望汇成的世界,落下「全世之座」的第一笔吧?”
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三月七特有的那种跳脱。
“话虽如此,距离光历4931年,还有好久好久呢。”
那是永夜之帷的方向。三月七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喊话。
“我是能利用「岁月」的夹缝,但星和丹恒…不会要干等好几千年吧?”
星正要回答,一道更轻的声音先一步接入。直接接入大家的意识里,声线很平,却莫名让人安心。
「——不会。」
三月七愣住,她的眼睛慢慢睁大:“泷白?!你怎么——”
「意识跟着你进来的。」
三月七张了张嘴:“你不是没进翁法罗斯吗?!”
「不放心。」
三月七的胸口忽然有点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憋出一句别扭的:
“谁要你不放心啊……我可是岁月半神。”
意识深处,那道声音没有再回应。
但她知道,他一定一直都在。
磐岩之脊的方向,丹恒的声音传来,沉稳而平静:“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了,只需安静沉睡,「识刻锚」自会将我们唤醒。”
星看着远方那两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永夜之帷,还有磐岩之脊?”她回忆了一下他们的泰坦名字:“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
三月七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笑:“没错。咱俩都成了新世界的一部分,现在就等你啦。”
丹恒接上她的话:“似乎是受「开拓」影响,我们的意识得以跨越天地,与彼此对话。”
他顿了顿:“如今,我与这片「大地」相连,能感受到每一座山脉的呼吸……我看见,最高的那座名为「奥赫玛」,圣城的身影已初见雏形。”
三月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雀跃:“意思是,属于你的舞台快搭好了。要不学习下刻法勒,先去发表一番神谕再入睡?”
丹恒没有接这个玩笑。他的声音沉下来:“不过,变化的不止有我们。”
“就在刚才,识刻锚传来讯息:「铁墓」对「再创世」产生了反应。”
昔涟的声音也变得凝重:“在星背负起三千万世「记忆」的同时……”
丹恒接过她的话:“恐怕,它也吞下了三千万世的「毁灭」。”
星点头:“在所难免,我早有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不能再等了,必须阻止铁墓。该去接过白厄背负的重担了……”
三月七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认真了很多:“其实,星,你不必独自背负这个世界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自登上列车的那天起,这趟旅行就没有「一个人」的说法。所以这次,没人会在时间的尽头独自前行。”
她顿了顿:“我和丹恒特地赶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事。”
就在那一刻,另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冷而清晰,像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
「还有我。」
三月七微微一怔:“……泷白?”
她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又堵住了。
丹恒的声音从磐岩之脊传来,沉稳如大地:“记得,这不是你一人的「负世」,而是星穹列车共同的「开拓」。”
星看着远方,看着那些她看不见、却知道存在的身影:“当然,谢谢你们,好伙伴。”
“不用提醒,我一直记得你们。真是的,不能让我当一回主角?”
三月七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带着笑:“后面有的是你表现的机会啦。”
昔涟也笑了,轻声补充:“她的意思是,英雄只在最关键的时刻登场。”
三月七的声音变得柔软:“好啦。我和丹恒该去睡个好——长的觉了。替我们看好这个世界,星。”
一道极轻的声音接入,像是贴着她的意识说的:「睡吧,有我守着你。」
三月七的耳根微微一热:“……知道了。”
丹恒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沉稳如旧:“前路漫漫,但我们会在终点等你。”
三月七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所有的重量:“一定,要再见面啊。”
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渐渐淡去的身影。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看向海的对面。
黑潮的气息,彻底平静了。三千万次轮回的起点,终于迎来了——
“第一次终点。”昔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也是最后一次,对吗?”
她走到星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我听不见他的声音。那里没有为他绽放的花,也没有属于他的星星。”
她顿了顿,有些惋惜:“白厄…是唯一一个,没能抵达新世界的人。”
星看着那片平静的海面:“他用牺牲,换来了这片宁静。要相信他,我们一定会重逢。”
她握紧拳头:“他还在铁墓体内等待我们。”
泷白的声音再次从意识深处响起,淡淡的,却异常坚定:「没事的,会找到他。」
昔涟微微一怔,看向虚空:“……你一直都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