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涟轻轻笑了。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依旧徘徊的金光。
“你看,那道照彻树庭的金光,依然在天地间徘徊。就像翁法罗斯的神谕。”
她的声音变得柔软:“那一定是他留下的指引,指向「毁灭」…最深的黑夜。”
她收回目光,看着星:“还记得吗?上一次启程时,也是在这里,我问过你……”
“「星,准备好成为英雄了吗?」”
她顿了顿:“那时候,你还在为「负世」的职责而烦恼,思考自己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现在,所有人都给出了回答……”
“史诗中的「英雄」,只是在每一个被世界需要的场合,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那里。”
她笑了。
“正如你的到来,让翁法罗斯的命运再度开始转动。”
“一个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
星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些很深很深的东西:“我们所有人一起,走向最好的结局。”
昔涟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最好」…都是很美的词呢。”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星。刚才那些话,也是在为我自己加油打气。”
她的声音低下去:“毕竟,在真正为这个故事写下结局前,我也必须鼓起勇气,和你一起出发……”
她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去面对一份……被我遗忘了太久,也抗拒了太久的「记忆」。”
四周忽然暗下来。
那种暗不是普通的暗,是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暗,深得让人喘不过气。
星环顾四周:“好黑。这里是……”
昔涟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很轻:“无名泰坦大墓,「记忆」最深的角落。”
她顿了顿:“也是,「昔涟」的诞生之地。”
星愣住:“不是哀丽秘榭吗?”
她看着昔涟,看着她脸上那层淡淡的光:“难道…你取回失去的记忆了?”
昔涟没有否认。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
“对不起呀,星。”她轻声说:“这一路上,取回的记忆越多,我心中的违和感就越是强烈。”
“总有一种不安挥之不去。就好像在哀丽秘榭,我望着水面,分不清水中的我和岸边的我,呐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她抬起手,指向墙上那些模糊的字迹。
“你看,星。那面墙上的字,就是答案呀。”
墙上的字迹隐隐发光。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是有人在轻轻哼唱。
“「哆、徕、咪、发、嗦、啦、嘻」……”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点笑意:“不成调的小曲,是小妖精们的歌谣。”
另一个声音接上,很轻,像是在念一段很古老的约定。
“「一如既往,我会把这本书念给你听……」”
“「这样一来,它就不再是『昔涟』一个人的回忆。」”
昔涟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还在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逐火之旅的讲述者。”
她轻声说:“但讲故事的人,原来……也是最专心的「听众」呀。”
星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些复杂的东西:“什么意思……”
她走上前,握住昔涟的手:“我相信每一个你。毕竟,我才是讲故事的人。”
昔涟轻轻笑了:“「再创世」的瞬间,「记忆」的质料包裹住我。在晶莹的水晶中,我看见了无数个「昔涟」……”
“还有,无数个自己。”
她看着星,目光清澈而坚定:“星,这就是「记忆」的最后一枚拼图啦。”
“一座诞生自「智识」的囚笼,一片消陨于「毁灭」的坟茔。”
“那无人知晓的、孑然的神明,不应存在的第十三位泰坦……”
她的声音轻下去:“最初的智种,德谬歌……它就在这里。”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景元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手里那份卷宗。
“审讯卷宗已经上呈元帅。依照十王律令,镜流与罗刹,当继续押往「虚陵」。”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通讯屏上的那两个人:“但天击将军迟迟不愿中断通讯,是出于叙旧之心……还是腹中有话,不吐不快呢?”
飞霄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真沉得住气啊,景元。对铁墓一役,联盟只准许罗浮一舰出兵……”
她顿了顿:“都说戎韬将军智光昭昭。这会儿怎么看不清局势了?”
爻光的声音也插进来,带着笑:“瞧你说的,我也没投反对票呀。”
“可大敌环伺,小孩都知道元帅要留几艘仙舟在后方,以备不时之需。”
“谁先请缨,谁就是元帅的选择。我看——这结果正中景元下怀呢。”
飞霄的声音沉下来:“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一战,绝不能让罗浮领衔。”
景元看着她:“天击将军,莫不是怕罗浮摘了曜青战功?”
飞霄叹了口气:“兹事体大,就别打趣了。星核之乱、演武仪典…乱象虽平,坊间流言蜚语可是有增无减。”
“有炎老在,别有用心之徒掀不起风浪。可一旦罗浮夺来金血,事态就大为不同了。”
她看着景元,目光认真:“镜流是何许人也,与你又有何渊源…不必我多说。借题发挥的法子,要多少有多少。”
景元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飞霄将军多虑。我此番请缨,本就不求联盟内众口同声。”
“罗浮斩获金血,戴罪立功,此为一胜;你我恃此金血,因便斡旋,此为二胜;罗浮二胜,我三人皆大欢喜,此为三胜——”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瞧,这要是天舶司的买卖,不是赚得盆满钵满么?”
爻光的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一点无奈:“我看「神策将军」改名叫「乐观将军」得了。”
景元没有接这个玩笑。他的声音认真了些:“玉阙有「十方光映法界」傍身,定比罗浮更明白此战的意义。”
他顿了顿:“翁法罗斯的因果从穷观阵中消失了——在爻光将军看来,这一异象主何吉凶?”
爻光沉默了一瞬:“卜筮学中,我们称之为「虚贞」:事涉星神,非凡人可窥全貌。”
景元轻轻摇头:“您这解释也不比符卿说得好懂。”
爻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哎呀,「测不准」三个字,到底哪里不好懂了?”
她的声音认真了些:“对于青金脑袋,「铁墓」出世是计算中的时刻,但我相信祂不会坐以待毙。”
“而对于银河势力,这是「一线生机」,也是扭转星际形势的关键。星穹列车牵头组建联军,但我看各方派系都暗藏小九九呢。”
飞霄接过话:“联盟内部都有分歧,不难想象其余势力会如何。”
她看着景元,目光凝重:“景元。赛杜尼拉默星群一战,我和星啸的军团交过手了。”
“务必小心。论军备、兵卒,烬灭军团不值一提,公司,甚至丰饶民都能与之一战。但虚卒不过是「毁灭」的耗材,真正的变数——”
景元点头:“是「绝灭大君」。”
飞霄的声音更沉了:“没错。纳努克的令使,也是祂燃烧命途的兵器。寻常的兵法、韬略,恐怕对他们不起作用。”
“这是我的判断——要彻底击落一名大君,必须不计伤亡,不惜代价,只怕……”
她顿了顿:“只怕稍有不慎,罗浮又会落入幻胧的陷阱,离「毁灭」越来越近。”
景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可「疑虑」二字,正是她意图在你我心中留下的心魔。”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通讯屏,落在那片遥远的星海上。
“还记得么?联盟誓言的开篇:「欲令后世免于侵凌攻伐、危疑苛暴之衅」。”
“帝弓的锋镝,从来指向一切威胁寰宇的灾祸。既然「开拓」道与我同,那云骑也当守誓如初……”
他轻声说:“但愿战线最前方的他们,也能够平安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