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与玛卡人的交锋,不仅仅是两个强大势力在海洋上的碰撞,更可能无意中揭开了一部淹没在时间长河中的、关于华夏先民勇敢探索与迁徙的失落史诗!秦国王室奉若珍宝、象征天命的玄鸟玉印,其纹饰中隐藏的古老密码,或许指向的是一个更为久远、跨越海洋的文明源头!
“立刻禀报关内侯(姒康)!”公输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东郭衍道,“此非小事,恐关乎对玛卡之根本认知,更可能……触及上古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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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安平堡议事厅。
姒康听着公输衍条理清晰的汇报和东郭衍引经据典的补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面色从最初的惊愕,逐渐变得异常凝重。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那份对比纹路的羊皮纸、东郭衍默画的青铜纹,以及几件实物玛卡骨雕。
海外威胁的层次,骤然加深了。
原本,玛卡是一个强大、神秘且充满敌意的外部势力,是需要征服或防御的对象。但现在,这个敌人身上,可能缠绕着与中原文明同源而异流的古老丝线。这不再是简单的征服与被征服,更似一场跨越数千年的、手足同胞因隔绝而已面目全非的悲剧性重逢?还是某种文明源头密码的争夺?
他想起了阴山祭坛那句“北海之眼,天命重启”,想起了羽蛇与玄鸟并现的诡异图腾,想起了范雎留下的“九鼎归一,方见真章”的谜语。如果玛卡文明真的与上古东渡的殷商遗民有关,那么他们对“天命”、“九鼎”这些象征华夏正统的符号产生兴趣或拥有异样的认知,似乎就有了某种超越现实政治的解释。
“东郭先生,”姒康沉吟良久,缓缓开口,“依您之见,此等联系,若真存在,玛卡人自身可知晓?”
东郭衍捋须沉思:“侯爷此问切中要害。时隔太久,沧海桑田,彼处文明若无系统的文字历史传承(观其器物,似重图画象征而少文字),恐怕早已忘却源头,只将某些古老纹饰作为传统或神性符号沿用。然其祭司或最核心的传承者,或许保留着一些扭曲、神话化了的始祖记忆,其中可能包含‘西方故土’、‘渡海而来’之类的模糊意象。这或许可以解释,他们为何对携带类似纹饰(如玄鸟玉印线索)的中原之物,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甚至……执着。”
姒康眼中寒光一闪。如果玛卡人将中原视为某种意义上的“祖地”或“神圣符号的源头”,那么他们的行为逻辑可能更复杂——不仅仅是掠夺或征服,可能还掺杂着探寻、朝圣,甚至是……对“正统”的争夺!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姒康最终下令,声音沉肃,“所有相关纹样对比、推论,仅限在场之人及猗顿大人、陛下、太子知晓。公输衍,你与东郭先生继续深入研究,尽可能收集更多纹饰、符号,尤其是与祭祀、天文、始祖相关者。同时,尝试破译玛卡人是否有成体系的符号记录。”
“末将(老臣)遵命!”
姒康走到窗边,眺望着波涛汹涌的海洋。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边云层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与紫灰。这片大海,不仅阻隔着疆域,更埋藏着失落的时间。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欧越舰队的使命,或许不仅仅是为帝国开拓疆土、获取资源、消除威胁。他们可能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历史节点上,无意中成为了连接两个失落血脉、揭开文明史巨大谜团的关键。
而前方的路,也因此显得更加迷雾重重,深邃莫测。
第289章完
就在姒康下令加强戒备、并准备派遣更精锐的小艇舰队向东南方向搜寻那三艘神秘船只踪迹的当夜,安平堡外围一处隐蔽的礁石滩,值夜的哨兵抓获了一名趁夜色泅渡而来的不速之客。此人并非土着,也非玛卡战士,而是一个面容憔悴、穿着破烂中原服饰的年轻汉人。他被带到姒康面前时,已然精疲力竭,却死死护着怀中一个用鱼皮紧密包裹的狭长物体。他自称是“三年前随徐福船队东渡求仙的童男后人”,言其族人在“东方巨岛”上艰难生存,近日遭遇“羽蛇之民”的大举侵袭,死伤惨重。他冒死逃出,乘独木舟随洋流漂泊至此,只为送出这包裹中之物——据其濒死族长所言,此物是先祖徐福受始皇之命携出海外、用以镇伏“东海神裔”的“秦皇镇海圭”。而当鱼皮被颤抖着解开,露出里面那件玉色温润、却带着一道惊心裂痕的长条状玉器时,一旁的东郭衍先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因为那玉圭的形制与纹路,尤其首部那残缺的玄鸟刻痕,与他当年在洛邑旧库中见过的商周古器记载,以及公输衍描绘的玉印纹饰,几乎同出一辙!只是这“镇海圭”的玄鸟口中,还衔着一颗微小的、浮雕的四面棱锥,像极了……星图龙骨上标记的“北海之眼”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