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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玥妃闭宫,青灯古卷(2 / 2)

他知道,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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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观,坐落于洛阳城西三十里的翠云山麓。

这里确实清幽。道观不大,但历史久远,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白墙黑瓦,古朴肃穆。因是皇家敕建,平日少有闲杂人打扰,只有数名年长的女观在此清修。

观内最深处,一处独立的小小精舍,便是田玥的居所。一明两暗的格局,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柜,一个蒲团,一张书案。书案上摆着几卷最普通的道经,一方石砚,一支毛笔,一沓素纸。窗明几净,窗外可见一角青天和几竿修竹。

田玥抵达后,便彻底沉静下来。她换上了观中提供的灰色道袍(虽被允许带发,但衣着需合规制),每日作息严格依循观中钟磬。晨起洒扫庭院,早课诵经,午后或静坐,或提笔抄写经文,傍晚再次诵经,入夜便早早歇息。饮食极为清淡,几乎不见荤腥。

她很少说话,面对观中女观好奇或怜悯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苏嬷嬷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负责照料她的起居,也替她挡下所有不必要的探视。

第一个来探视的,是太子欧阳恒。

他是在田玥入观半月后,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来的。只带了最少的随从,轻车简从,如同寻常人家的儿子探望静养的母亲。

精舍内,田玥正跪坐在蒲团上,对着窗外的雨幕静坐。听到通报,她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的虚无。

欧阳恒走进来,看到母亲一身灰袍,素面朝天,坐在简陋精舍中的模样,鼻尖猛地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撩袍便欲行大礼。

“太子不必多礼。”田玥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疏淡,“此处乃方外之地,只有修行人田玥,再无欧越皇后。太子国事繁忙,不必常来。”

欧阳恒的动作僵住,心头如同被针扎了一下。他直起身,在母亲对面的一个旧蒲团上坐下,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母亲……在此处,可还习惯?若缺什么,儿臣立刻让人送来。”

“一切皆足,甚好。”田玥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得碧绿的竹叶上,“太子监国,日理万机,黎庶安康,边关靖宁,便是最大的孝道。不必为方外之人挂心。”

她问了几句关于河南道春旱后补救、江淮漕运是否畅通、北疆归附诸部是否安分的政事,语气平淡如同讨论天气,仿佛那与她毫无关系。欧阳恒一一作答,心中却越发苦涩。他知道,母亲是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与那个她出身、也曾代表过的“齐国”,以及她身份所系的“欧越后宫”,彻底割裂开来。

她只做“田玥”,一个为苍生祈福、为亡魂超度的修行者。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探视的时间不长,田玥便以“功课时辰到了”为由,委婉送客。欧阳恒走出精舍,站在潇潇秋雨中,回望那扇已然关闭的房门,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悲凉。他知道,母亲将自己放逐到了心灵的孤岛,而他,乃至父皇,都已被她划在了岛屿的边界之外。

此后,欧阳恒仍定期前来,但田玥的态度始终如此,客气,疏离,只问国事民生,绝口不提任何与齐、与过往有关的话题。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青灯、古卷、钟磬和窗外不变的风景。

只有夜深人静时,当苏嬷嬷也睡下,整个精舍乃至整个清虚观都沉入最深沉的寂静,田玥才会偶尔从整齐叠放的衣物最底层,取出那枚温润的玉佩,握在掌心,贴在胸口,对着东方——那是临淄的方向,久久凝望。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苍白宁静的脸上,那时,才会有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浸入灰色的衣襟,留下一点深色的、很快就消失不见的痕迹。

有时,她也会就着昏暗的油灯,提笔抄经。笔尖蘸墨,落在素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极工整,也极用力。最常抄写的是《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和《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字迹娟秀而透着冷峭。

偶尔,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恰好晕湿了某个字。

她曾看着那被泪水洇开、变得模糊的“苦”字,怔忡了许久。

众生皆苦。

爱别离苦。

求不得苦。

国破家亡苦。

她提起笔,想要将那个字重新描摹清晰,笔尖悬在半空,颤抖着,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泪痕慢慢干涸,在纸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无奈的印记,如同她这半生,在这历史洪流中,留下的微不足道、却刻骨铭心的痕迹。

然后,她吹熄了灯,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独自面对那漫漫长夜,等待下一个黎明,下一个诵经钟声的响起。

她的世界,从此只剩下了这青灯古卷,晨钟暮鼓。

再无其他。

第312章完

田玥在清虚观闭门修行的第三个月,一个自称来自东海“方壶散人”、持前秦关防旧牒(经查验为极高明仿制品)的游方道士,来到观中挂单。此人谈吐不凡,尤精星象堪舆,与观主论道数日,颇受礼遇。一次偶然机会,他在精舍外竹林远远瞥见了静坐的田玥,当时并未有任何异常。然而数日后,这名道士不辞而别,却在留给观主的一卷手抄《南华经》扉页空白处,以极淡的、需侧光才能看清的笔迹,留下了两行小字:“玄鸟堕影,北海波平;星槎将至,故鼎当归。洛水之阳,有女潜渊,可渡劫波?” 观主惊疑不定,将此经卷连同事由秘密呈报给了定期前来探视的东宫属官。这隐晦的谶言,与之前种种线索纠缠在一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让得知消息的欧阳恒,心中那关于海上威胁与母后安危的不祥预感,陡然升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