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硬气,甚至带着点军雌特有的莽。但米迦听出了里面那份“别为我妥协”的急切,和宁愿自我放逐也要保全大局的决绝。
这让他心口那团闷疼,骤然加剧。
“别说傻话。”米迦的声音沉了下去,强硬道:“哪儿也不准去。你是第一军团的少校,你的位置就在这里。这事过后,你还要回来,做我的副官长。”
他看着梅里骤然又泛红的眼眶,语气放缓,却更重:“我们不会输,更不会用牺牲自己兄弟的方式去赢。明白吗?”
梅里望着米迦,望着那双眼睛里毫无动摇的坚定和守护,最后那点强撑的硬气也化开了。
他额头无力地向前,抵在了米迦的肩膀上,不再压抑,像个终于找到巢穴的伤兽,发出沉闷而破碎的呜咽。这一次,哭声里是宣泄,是依赖,是终于敢把沉重交付出去的软弱。
米迦任由他靠着,一只手揽住他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护着他的后颈,避免他牵动伤口。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有力地支撑着他。
时间在暖黄的灯光和压抑的哭声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梅里在米迦肩头睡去,眉头依然紧蹙。
米迦维持着姿势,直到确认梅里睡熟了,才小心地将他的头挪回枕头上,替他掖好被角。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梅里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睡颜。
他想起自己也曾经在皇宫私牢里,那种被当作物品摆布时,无力反抗的冰冷和窒息。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几乎孤身一虫。而现在……
米迦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传来平稳的脉动。他又看了看沉睡的梅里,目光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上。
他的兵,他的孩子,他的雄主……他要守护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但同样的,他拥有的力量,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皇子所能比拟。
医生不知何时轻轻推门进来,查看了一下仪器数据,对米迦做了个“情况暂时稳定”的手势。
米迦点了点头,终于站起身。坐得太久,腰腹有些酸胀,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动作依旧很轻,怕吵醒梅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蜷缩的身影,转身,轻轻拉开了治疗室的门。
门外走廊,灯光依旧冷白。顾沉站在不远处,正听着修斯低声汇报。老管家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函件。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沉立刻停下交谈。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米迦脸上,带着询问。
米迦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进顾沉等待的掌心里。指尖依旧有些凉,但不再颤抖。
“他睡了。”米迦低声说,将梅里被拍照威胁的事情,简洁地告诉了顾沉。
顾沉的眼神瞬间冷得能结冰,但握着米迦的手却温热而稳定。“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以及接下来必须做什么。
米迦靠向他,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去,感受着透过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精神力抚慰。他望着走廊尽头诺依旧蜷缩在墙角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闭的治疗室门。
“是不是有新消息了?”他轻声问。
修斯先是看了眼怪嗯。见他点点头,才继续刚刚的汇报,“雄保会西奥多会长发来私虫会面邀请。元老院发函,明日上午九时,召开闭门听证,要求公爵务必出席。”
顾沉接过那份函件,目光扫过上面官样文章的字句,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给元老院回函,我会到场。”顾沉淡淡回应,随手将函件递给米迦。
米迦看着函件上“涉事雌奴”那几个刺眼的字,指尖微微发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函件递回给修斯。
“元老院那边,”米迦抬眼,看向顾沉,“我和你一起。”
“不行。”顾沉摇头,语气不容商量,“那种场合,那些虫的嘴脸,你现在不适合去听。在府里休息,等我消息。”
米迦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不甘和担忧,但最终,他看到了顾沉眼底那份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他微微吸了口气,点了下头。
顾沉转向修斯,斟酌片刻后安排:“以我的名义,给军事法庭总长办公室递一份‘非正式案情通报’,附梅里少校的军官证编号和重伤医疗证明。措辞注意,只提‘疑似涉及现役军官受严重伤害’,请求他们‘关注后续’。不正式立案,但要让该知道的体系知道,这件事的性质和我们的态度。”
修斯眼中精光一闪:“是,公爵。不落案底,但压力会传到。”
“还有,”顾沉顿了顿,看向疗苑深处,梅里病房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让顾一加强这里的守备。西里尔那种废物可能没胆子,但他背后的虫,未必。”
“老奴明白。”修斯躬身,迅速离开去安排。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顾沉揽住米迦的肩膀,“回去休息,你脸色不好。”
米迦靠在他肩上,疲惫终于涌了上来,混着未散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他们真的,一点悔意都没有。”
“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和面子,没有悔意这种东西。”顾沉的声音很冷,“打碎就好了。”
他扶着米迦,慢慢朝主宅走去。夜色深沉,廊下的灯晕开一小团昏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没入前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