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色仍是青灰色。
苏念棠在厨房里点起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着她沉静的脸。五十个蛋黄酥已在竹篮里码放整齐,盖着雪白笼布,但她的准备不止于此。
她从空间取出六个黄澄澄的橘子、半罐蜂蜜、一小包红枣——这些都是“有出处”的:橘子可以说是托人从南边捎来的,蜂蜜和红枣是服务社买的存货。要做就做到极致,不仅要送点心,还要配一壶橘子蜂蜜水和红枣蒸梨。
梨用的是空间里的砀山酥梨,个大水足。她手法利落地削皮、挖核,每个梨盅里放入两枚红枣、一小块黄冰糖。大锅加水,架上蒸笼,六个梨盅稳稳放入。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橘黄色的火光映亮她专注的眉眼。
趁蒸梨的功夫,她仔细剥开橘子,一瓣瓣撕去白色橘络,露出晶莹果肉。另起小锅烧水,放入适量白糖,熬成清亮糖水,晾至温热才倒入橘瓣——这样能最大程度保留鲜甜。
蒸锅上汽二十分钟后,她揭开锅盖。梨肉已蒸得晶莹剔透,红枣的醇厚甜香与梨的清新完全融合。她用干净小勺在每个梨盅里淋上琥珀色的蜂蜜,甜香被热气一激,瞬间霸道地弥漫了整个厨房。
这香气,是她今天的第一道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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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孩子们被甜香诱醒,挤在厨房门口。
“娘,这是什么?好香!”明轩眼睛发亮。
“给幼儿园家长会准备的。”苏念棠边给孩子们盛粥边说,“咱们家今天早饭简单些,晚上娘给你们做肉饼。”
明浩懂事地点头,看着母亲将梨盅和橘子水装入另一个竹篮,小声问:“娘,那些说闲话的家长,吃了这些就不会再乱说了吧?”
苏念棠停下手,蹲下身平视长子:“浩浩,美食能暖胃,但不能堵恶人的嘴。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做饭人的心。娘把心和手艺都敞开了给人看,真心的人自然会懂。”
她没说完后半句——至于铁了心挑刺的,自有别的办法对付。
七点十分,幼儿园门口已聚了不少家长。看见苏念棠一手一个沉甸甸的竹篮走来,窃窃私语声忽然低了下去。她步履稳健,腰背挺直,脸上是寻常的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李老师迎上来想帮忙:“苏同志,辛苦你了,我来……”
“李老师,我拿得动。”苏念棠微微侧身,语气温和却坚定,“东西多,还是我直接摆好更稳妥。”
这不是客套,而是宣告主导权。今天这场“展示”,必须由她完全主导。
活动室里,桌椅摆成U形。前方长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干净桌布。在三十几位家长目光注视下,苏念棠不疾不徐地开始“表演”。
她先揭开盖蛋黄酥的笼布。
轻微的惊叹声低低响起。
五十个蛋黄酥如同五十个金色小太阳,酥皮层叠的纹理清晰如画,顶端的蛋黄液烘烤成诱人的金棕色,黑芝麻点缀其间。极致的规整和完美品相,诉说着制作者近乎苛刻的认真。
视觉冲击,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接着她打开第二个篮子。蒸梨温润的甜香、橘子清爽的果香、蛋黄酥的黄油香,混合成层次丰富的复合香气,瞬间抓住所有人的嗅觉。
“这是……”前排的周姐(昨天第一个参观作坊的圆脸家长)探身问。
“一点小心意。”苏念棠声音清晰,“光吃点心怕噎着,做了蜂蜜红枣蒸梨和橘子蜂蜜水,给大家润润口。梨和红枣是老家捎来的,蜂蜜和橘子是托人买的,不多,尝个鲜。”
她边说边用白瓷碗盛糖水,每个梨盅旁配一把小勺。动作流畅稳定,带着厨房大师傅般的笃定韵律。那不仅仅是劳作,更像一种仪式,一种对食物和待客之道的虔诚。
家长们看着,那些审视好奇的目光渐渐变成欣赏、惊讶乃至折服。在这个吃饱已是不易的年代,有人竟为一次家长会费心至此!这份心意,沉重得让许多心里嘀咕的人感到惭愧。
园长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深吸甜香,走上前先看向苏念棠:“苏念棠同志,李老师把你的信和‘公开透明’的做法都汇报了。园方非常赞赏你这样负责任的态度。”
她转向家长们:“教育孩子,家校信任是基础。苏同志用行动上了很好的一课——消除疑虑最好的方法不是争吵,而是敞开大门用事实说话。这些点心,”她指桌上,“就是事实。”
园长的话,为“品尝”定下了正式肯定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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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尝环节开始。
家长们从矜持到迫不及待。蛋黄酥被分成小块,酥皮簌簌落下,红豆沙的甜润与咸蛋黄的咸香在口中交融,扎实丰腴的满足感让许多人眯起眼睛。
而那碗蜂蜜蒸梨,击中了内心最柔软处。梨肉蒸得近乎透明,入口即化,红枣的醇厚、冰糖的清甜、蜂蜜的芬芳,全融在温润梨汁里。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橘子蜂蜜水清爽解腻,酸甜适口。
“太好吃了……从来没吃过这么酥的点心。”
“这梨子蒸得比我妈蒸的还入味!”
“苏同志,你这手艺开饭馆都成了!”
赞誉声此起彼伏。味蕾是最诚实的裁判,极致美味面前,一切预设偏见土崩瓦解。
那位曾眼神闪烁的瘦高个男家长(王翠花远房表亲),此刻埋头吃得最快,额头沁汗。吃完自己那份,他瞥见桌角有半块掉落的酥皮渣,竟下意识用指尖捻起送进嘴里。这一幕被旁边周姐看见,她撇撇嘴移开目光,脸上满是不屑。
人心的天平,在香气与美味中已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