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露和琥珀江南。
两个人的脸都快贴到地上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红线上下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旁边已经挑出来的野菜叶子堆成一小堆,绿油油的,一片不落。
王露手里的红线一刻不停。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擦。
琥珀江南蹲在她旁边,表情比她还苦。
“王露你能不能快点?
这都挑了半个时辰了!”
“你行你上啊!”
王露头也不抬,手里的红线更快了,“人家好不容易和亲哥相认了,结果连他唱戏都看不了,哼!”
“你特么是刺杀女王的俘虏,就当是将功赎罪了。”
琥珀江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特么更无辜好吗!”
他越说越气,手里的红线猛地一抖,差点把一片野菜戳碎。
“而且你看看这饭——炒那么碎干嘛!野菜都炒成渣了!挑起来多费劲!”
话音刚落,厨房角落传来一个声音。
“对不起。”
琥珀江南的动作僵住了。
他转过头,就看见巴勇站在米通旁边,双手合十,满脸歉意。
“米通哥他现在不太方便,我替他道歉。”
琥珀江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巴勇那张诚恳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挑就挑吧,反正也快挑完了。”
巴勇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向灶台。
他端起了那口第三锅——那锅还没炒的、凝固着野菜肉末的饭。
“这锅也麻烦你们了。”
他把锅放在琥珀江南旁边,然后蹲下来,掌心贴在锅底。
热气从他掌心里涌出,锅里的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冻、升温、重新变得松散。
“我把它炒化了,你们挑起来方便些。”
琥珀江南看着那锅重新冒出热气的饭,表情复杂极了。
“…行吧。”
王露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琥珀江南,你也有今天。”
“闭嘴,挑你的野菜!”
两人又低下头,红线继续飞舞。
一片片绿色的野菜从饭粒间被挑出来,落进旁边的碗里,一点绿色也没放过。
珍珠夫人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她收回视线,手腕一抖,锅里的饭翻了个身,香气又浓了几分。
“第一锅好了。”
她把饭盛进大盆里,递给珍珠玛吉。珍珠玛吉接过盆,转身放进旁边的保温食盒里——那是欧阳雪峰用冰霜凝成的,外面结着一层薄薄的霜,里面却热气腾腾。
“第二锅马上。”
珍珠夫人又端起另一口锅,动作行云流水。
灶台另一边,王露和琥珀江南终于挑完了前两份饭的野菜,开始对付第三锅。
“挑完了!”
王露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红线软软地垂下来,像两根累坏了的触手。
琥珀江南也瘫在旁边,仰天长叹:“特么吃顿饭那么累。”
巴勇赶紧把挑好的饭端起来,送到灶台边。
“珍珠夫人,这锅也好了。”
珍珠夫人正要接过,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锅沿。
是珍珠玛吉。
他看了珍珠夫人一眼,又看了米通一眼,然后开口:
“最后一锅,让他自己炒。”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米通。
米通坐在角落的矮凳上,还是那副木木的表情。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
珍珠玛吉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的手里握着一小把打抛叶——新鲜的,翠绿的,叶片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辛辣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米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米通大人,这锅饭,你来炒吧。”
米通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浅咖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但那东西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珍珠玛吉把打抛叶放进他手里,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
所有人都看着他。
米通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打抛叶。
那绿色太鲜亮了,亮得刺眼。
他想起雪男梦里那碗打抛肉饭——
那是他用“梦里的想象”做出来的,有打抛叶,有鱼露,有太阳蛋,雪男吃了一口就哭了。
他说“好辣”。
但他哭,不是因为辣。
是因为什么,米通到现在不知道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巴勇下意识伸手想扶,却被保罗轻轻拉住了。
“让米通先生自己走吧。”
米通一步一步走向灶台。
那几步路很短,短得只有两三丈;那几步路又很长,长得像走过了整个人生。
他走到灶台边,站定。
油已经冒烟了。
他把打抛叶放在案板上,然后拿起锅铲。
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始炒饭。
热锅,下油,蒜末爆香。肉末下锅,快速翻炒,打散,炒到变色。鱼露沿着锅边淋下去,滋啦一声,香味炸开。辣椒扔进去,再加一点点糖提鲜。
最后一步——打抛叶。
米通抓了一把打抛叶扔进锅里,快速翻炒几下,立刻关火。
余热让香气完全释放出来,和肉末、鱼露、辣椒混在一起,变成那种暹罗国人最熟悉、最想念的味道。
真正的味道。
他盛出最后一碗饭,放进保温食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