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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游戏与真相(1 / 2)

晨光,像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刃,毫无预兆地、粗暴地切开了沉沉的夜幕。

没有过渡,没有渐变的温柔。前一秒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天鹅绒般的深蓝,下一秒,东边天际线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裂,迸射出大片大片刺眼的、金白色的光芒。那光不是柔和的晨曦,而是近乎惨白的、带着灼热质感的强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阴影,将巷子里的一切——墙壁的每一道裂缝、石板上的每一片湿痕、梧桐树叶背面每一条细微的脉络——都照得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空气却并未随之变得清新。昨夜的闷热和潮湿,被阳光一蒸,反而变本加厉地发酵起来。温度在急剧攀升,湿气却凝滞不去,形成一种黏稠的、令人呼吸不畅的桑拿感。吸进肺里的空气滚烫,带着地面被炙烤后升腾起来的、淡淡的尘土焦糊味。梧桐树叶蔫蔫地耷拉着,纹丝不动,连最细微的颤动都吝于给予。蝉鸣尚未大规模苏醒,只有零星几声嘶哑的、试探性的鸣叫,短促,干涩,很快又湮灭在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这是一个异常明亮,却又异常压抑的早晨。光线太过充足,反而让一切失去了柔和与层次,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存在”。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置于一个巨大的、无影的手术灯下,等待着某种解剖或审判。

庄念是被一种奇特的寂静吵醒的。

不是声音的寂静,而是氛围的寂静。家里惯常的、清晨固有的那些细微声响——妈妈在厨房轻手轻脚准备早饭的窸窣声,爸爸在书房或堂屋里压抑的咳嗽或翻书声,姐姐房间里极轻的起床动静——今天,全都消失了。

她睁开眼,躺在床上,侧耳倾听。

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过于明亮、因而显得格外霸道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笔直的、白晃晃的光带,切割着昏暗的室内空气。

她慢慢爬下小床,光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堂屋里,空无一人。

饭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都推回了原位。爸爸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妈妈房间的门也开着,床铺已经整理好。

一种莫名的、混合着不安和期待的情绪,像一小团微温的火苗,在她心里悄悄燃起。

她知道,今天和往常不一样。

爸爸妈妈昨晚在堂屋里坐到很晚,说了很多她听不懂、但感觉很重要的话。他们头顶的“天气”都很可怕,爸爸是墨黑翻滚的云,妈妈是带着冰碴的雨。但后来,好像又慢慢平静下来,变成了一种沉重的、但不再互相攻击的安静。

然后,今天早晨,他们都不见了。

是去继续玩那个“很难的拼图游戏”了吗?

庄念心里想着,走到饭桌边。桌上扣着一个纱罩,着一张纸条,是妈妈的字迹,很工整:“小念,自己吃早饭。爸妈有事出去。在家玩,别乱跑。”

果然。

她爬上椅子,掀开纱罩,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粥。粥熬得很稠,米粒几乎化开了,温温地滑下喉咙。酱菜很咸,她只夹了一小根。鸡蛋有点凉了,她慢慢地剥着壳。

脑子里却在想着昨晚听到的只言片语。“复写纸”、“原始档案”、“王主任”、“核实”……这些词像一颗颗坚硬的、形状不规则的小石子,在她懵懂的认知里硌着,暂时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但让她隐隐感觉,大人们要做的“事情”,一定很重要,也一定……有点危险。

吃完早饭,她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水槽里泡着。然后,她回到堂屋,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站了一会儿。

阳光越来越烈,从窗户和大门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得刺眼的光块,空气里的浮尘在光柱里疯狂舞动。外面巷子里依旧很安静,没有往常的喧闹声。

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无所事事的无聊,还夹杂着一丝因为大人不在家、世界突然变得空旷而生的、微妙的兴奋和孤单。

她走到姐姐房间门口。门关着。她把耳朵贴上去听。

里面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姐姐大概也早就出门了,可能是去学校自习了。

现在,家里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想了想,走回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拖出她那个“宝贝盒子”——一个旧饼干铁盒,里面装着她平时捡来的各种小东西:光滑的石头,彩色的糖纸,形状奇怪的树叶,断了翅膀的蝴蝶标本,还有昨天捡到的那枚红色心形扣子和几颗鹅卵石。

她把盒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地上,摆成不同的图案。一个人玩起了“过家家”。石头是房子,树叶是小船,扣子是宝石……她给自己编着故事,小声地自言自语。

但玩了没多久,就觉得没意思了。故事总是那几个,一个人扮演所有角色,有点傻。

她收起“宝贝”,把盒子推回床底。然后,她看到了昨天换下来、还没洗的那条浅黄色小裙子。裙子的一个口袋角,还微微洇湿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是昨天早上那张湿透的“奇怪纸张”留下的痕迹。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已经干硬、颜色变深的水渍。脑子里又闪过那张纸上青紫色的、乱糟糟的印子。

那张纸……被妈妈拿走了。妈妈说很重要。

是什么游戏需要用到那种奇怪的纸呢?上面那些印子,像鬼画符。

她正胡思乱想着,外面巷子里,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不是一两个,是好几个,声音由远及近,朝着巷子西头去了。

庄念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她跑到大门边,扒着门框,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向外张望。

只见孙奶奶、李婆婆,还有另外两三个平时常在巷子里聊天、做针线的阿姨婆婆,正聚在一起,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慢慢地朝吴珊珊家那个方向走去。她们的脸上表情都很严肃,眉头紧锁,互相交换着眼神,嘴唇快速开合,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那种氛围,绝不是平日里的闲话家常,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疑虑和某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她们在吴珊珊家附近停下了脚步,但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巷子中段,装作不经意地晾晒衣服、或者弯腰整理门口杂物,目光却时不时地、带着探究地瞟向西头那扇紧闭的门窗。

吴珊珊家的门,今天关得格外严实。窗帘拉得密不透风。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偶尔会晾晒出来的衣物都不见了。整个屋子,像一只受了惊吓、紧紧闭合起来的蚌壳,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和戒备。

阿姨婆婆们观望了一阵,低声又议论了几句,然后才陆续散开,各自回家。但她们脸上的表情,以及离开时那种频频回头的姿态,都表明这件事,并没有结束,反而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悄扩散。

庄念缩回头,心里更困惑了。

吴阿姨家……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看着她家?是因为那张“奇怪纸张”的游戏吗?

她隐隐觉得,自己昨天早上捡到的那张纸,好像不止是一张纸。它像一块小小的石头,被丢进了巷子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里,现在,水开始动了。

她关上门,走回堂屋。阳光更烈了,屋里闷热得像个蒸笼。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内的阴影里,既能感受到外面透进来的、带着热浪的风,又能不被直晒。

就这么坐着,看着门外被阳光烤得发白的巷子,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各种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东头传来了熟悉的、轻快的脚步声和篮球拍地的“砰砰”声。

是林栋哲哥哥回来了。

他大概刚打完球,一身是汗,T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上红扑扑的,头发也汗湿了,一绺绺地贴在额前。他拍着那个破旧的篮球,走到自家门口,把篮球往门后一扔,发出“咚”的一声,然后转身,似乎想直接回家。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坐在自家门口阴影里的庄念。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朝她挥了挥手:“嘿,小不点!一个人看家呢?”

庄念点点头:“爸爸妈妈出去了。”

“哦。”林栋哲应了一声,眼睛却往巷子西头瞟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机警和思索的光芒。他走过来,在庄念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快要融化的水果糖,塞到她手里:“给,天热,吃颗糖凉快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