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念接过糖,糖纸黏糊糊的,糖块也有些软了。
“谢谢栋哲哥哥。”
“客气啥。”林栋哲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小念,我问你啊,你昨天……是不是捡了张奇怪的纸?上面有印子的?”
庄念心里一跳,立刻想起妈妈的叮嘱,迟疑着,没有立刻回答。
林栋哲看出了她的犹豫,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不是坏人。是你姐姐……嗯,是你姐姐让我问问的。她说你捡到了,可能知道点什么。”
姐姐?庄筱婷?
庄念更疑惑了。姐姐也知道那张纸?姐姐也让栋哲哥哥来问?
她看着林栋哲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诚和一点点急于求证的急切,不像在骗人。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嗯……捡到了。在吴阿姨家墙外面的垃圾堆里。”
“对对对!就是那儿!”林栋哲眼睛更亮了,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那纸……你后来给谁了?给你妈妈了?”
庄念又点点头。
林栋哲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又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他站起身,对庄念说:“行,我知道了。小念,这事儿……你先别跟别人说,尤其是别跟吴阿姨说,知道吗?就咱们几个知道。”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咱们是一伙的”的亲近和叮嘱。
庄念再次点头。她虽然不懂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栋哲哥哥和姐姐,好像也在玩一个和那张“奇怪纸张”有关的“游戏”。而且,这个游戏,可能和爸爸妈妈玩的“拼图游戏”是连在一起的。
“好了,我回去了,热死了。”林栋哲抹了把汗,转身跑回自己家,关上了门。
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庄念坐在板凳上,手里攥着那两颗快要融化的糖,心里却像开了锅一样,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冒泡。
爸爸妈妈的游戏,阿姨婆婆们的张望,栋哲哥哥和姐姐的秘密询问……还有那张带来所有变化的、奇怪的纸……
所有这些,像一堆杂乱无章的、颜色各异的积木,在她小小的脑海里碰撞,翻滚。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姐姐教林栋哲哥哥做数学题时说过的话:“你先把题目里的条件拆开,就像拆积木,一块一块看,找它们之间的联系。”
拆积木……找联系……
庄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两颗糖。玻璃纸在阳光下闪着彩虹般脆弱的光。
她开始尝试着,把脑子里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像拆积木一样,一块一块地拿出来看。
第一块:吴阿姨家墙外的垃圾堆里,有一张奇怪的纸,上面有印子。
第二块:妈妈看到那张纸后,脸色变了,说很重要。
第三块:爸爸妈妈昨晚谈到“复写纸”、“原始档案”、“王主任”。
第四块:今天早上,爸爸妈妈很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
第五块:阿姨婆婆们聚在一起,看着吴阿姨家议论。
第六块:栋哲哥哥来问那张纸,说是姐姐让问的。
这些“积木”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她皱着眉,努力思考。吴阿姨……奇怪的纸……爸爸妈妈重视……阿姨婆婆们议论……姐姐和栋哲哥哥也关心……
一个模糊的、基于孩子直觉的猜想,渐渐成形:
那张“奇怪纸张”,好像和吴阿姨有关。而且,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爸爸妈妈要出去“做事情”,阿姨婆婆们要议论,姐姐和栋哲哥哥也要偷偷地问。
吴阿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是和“房子”那个“很难的拼图游戏”有关吗?
她想起吴阿姨擦掉她粉笔画时温和有理的样子,想起暴雨夜里她急切又失落的表情,想起黄昏时她独自烧纸钱的悲伤侧影。
吴阿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庄念想不明白。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像一团理不清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的毛线。
但她至少知道了一点:那张她无意中捡到的纸,很重要。它像一把小小的钥匙,可能打开了一扇大人们正在努力想要打开、或者害怕被打开的门。
而她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递出了这把钥匙。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既有些不安,又隐隐生出一丝奇异的、参与重大事件的使命感。
虽然她还是个孩子,不懂规则,不明白利害。
但她确实,身处其中了。
阳光继续炙烤着巷子,空气热得扭曲。
庄念坐在门内的阴影里,慢慢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很甜,但也有些腻。
就像此刻巷子里弥漫的、那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充满各种猜测和等待的气氛。
她知道,游戏还在继续。
真相,也许就藏在那些被阳光照得无所遁形的、看似平常的细节里。
而她,这个无意中捡到关键“积木”的小女孩,正静静地坐在风暴眼的边缘,用她清澈而困惑的眼睛,观望着这场属于大人们、却也深深影响着她生活的、复杂难解的“游戏”。
等待着,那块最后的、决定性的拼图碎片,被放上它应有的位置。
然后,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