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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递出的瓷盏(1 / 2)

十一月初七,天晴了。

连续两日的雪后,天空像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阳光金灿灿的,却没什么温度,照在积雪未化的庭院里,反着刺目的白光。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开始滴水,滴滴答答,像永远走不完的漏刻。

婉宁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炭盆烧得正旺,橙红的火苗跳跃着,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可她还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任多少炭火也驱不散。

距离沈府赏梅宴已经过去两天。

这两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一闭上眼,就是沈玉容收走香粉盒时那个深沉的眼神,就是他凑近深嗅时的样子,就是他最后那句“改日再请公主过府一叙”——到底是客套,还是试探?

张嬷嬷那边没有新的消息。沈府安静得反常,既没有请太医,也没有传出什么风声。薛芳遥的病似乎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只是深居简出,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

这种平静,反而让婉宁更加不安。

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像弓弦拉满后的静止。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等沈玉容查出来,不能等他找上门。她得先下手为强。

可怎么下手?

香粉被收走了,补药也送了多次,薛芳遥身边的丫鬟被换了一轮——采苓已经“赎身离京”了,是她让春棠去办的,给了一笔足够那丫头回乡安家的银子。现在薛芳遥身边伺候的,都是沈玉容亲自挑选的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转机来了。

昨日黄昏,沈府派人送来一份请帖——不是沈玉容或薛芳遥的名义,而是沈府老夫人的。帖子上说,初九那日,府里要办一场小小的“消寒会”,请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过府,赏雪、煮茶、做些消寒的小食。帖子末尾,老夫人特意加了一句:“听闻公主擅调香,不知可否赏光,指点一二?”

婉宁盯着那句“擅调香”,看了很久。

是巧合,还是沈玉容借老夫人的名义在试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沈玉容真的起了疑心,如果他真的在查那盒香粉,那她必须在查出来之前,让薛芳遥当众“发病”。只有薛芳遥彻底毁了,沈玉容的注意力才会被转移,才没有心思继续追查。

而“消寒会”,就是最好的场合。

“殿下,”春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小郡主醒了,吵着要找您。”

婉宁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念宝推开门跑进来。孩子今日穿了件杏红色的小袄,衬得小脸粉扑扑的,像刚摘的水蜜桃。她跑到婉宁膝前,仰着脸:“娘亲,你在想什么呀?”

“没什么。”婉宁将女儿抱到膝上,“念宝今日怎么醒这么早?”

“因为……”念宝歪着头,“因为念宝做梦了,梦见娘亲又去了那个有好多花花的房子。娘亲不高兴,念宝也不高兴。”

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勉强笑道:“梦都是反的。娘亲没有不高兴。”

“真的吗?”念宝伸手摸了摸她的眉心,“可是娘亲这里,皱皱的。”

婉宁握住女儿的小手,轻轻叹了口气。孩子总是这么敏锐,能察觉到她最细微的情绪变化。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告诉念宝,娘亲正在谋划一件很可怕的事;不能告诉念宝,娘亲可能很快就要万劫不复了。

“念宝,”她忽然问,“如果……如果娘亲做错了事,你会原谅娘亲吗?”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不止一次了。可每次问,她都希望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一个能让她停下来的答案。

可念宝的回答永远一样:“娘亲做什么,念宝都喜欢。”

纯粹,天真,毫无保留。

却让婉宁心中的罪恶感,又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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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消寒会。

婉宁到沈府时,已是午后。雪后初晴,阳光照在沈府门前的石狮子上,将积雪融化的水渍照得亮晶晶的。门楣上挂着一对大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像两团温暖的火。

开门的还是那位老管家,态度恭敬如常。只是婉宁注意到,他今日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短促,几乎难以察觉,却让她心头一紧。

她被引到后院的暖阁。这里比梅园的暖阁小些,但更精致。窗下摆着一架古琴,琴边的小几上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墙上挂着一幅《雪夜访戴图》,笔意疏淡,颇有古意。

已经来了几位夫人,都是上次赏梅宴见过的熟面孔。赵夫人,陈夫人,还有两位翰林院学士的家眷。大家围坐在暖炕上,炕桌上摆着茶点果品,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炉上坐着铜壶,水正咕嘟咕嘟地滚着。

薛芳遥也在。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袄子,外面罩了件杏色比甲,头发松松挽起,簪一支素银簪子。脸色比上次好些,至少有了点血色,但眼下那抹青影还在,像永远化不开的墨渍。

看见婉宁,她站起身,微微屈膝:“公主来了。”

动作有些迟缓,声音也虚,但仪态还在。

“夫人快请坐。”婉宁连忙上前扶她,“身子可好些了?”

“劳公主记挂,好多了。”薛芳遥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一荡就散,“就是精神还短,说不了几句话就乏。”

“那就少说些,多听听。”赵夫人接口道,“今日咱们就是来消遣的,不说那些劳神的话。”

众人纷纷附和,暖阁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婉宁在薛芳遥身侧坐下,春棠将带来的礼盒放在她手边。这次的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湖笔、徽墨、端砚、宣纸,都是上好的东西,却不显刻意。

“听闻老夫人近来喜欢习字,本宫便带了这些来。”婉宁将礼盒推给薛芳遥,“还请夫人代转。”

“公主太客气了。”薛芳遥接过,手指触到盒面,微微一顿,“这盒子……触手生温,是暖玉做的?”

“夫人好眼力。”婉宁微笑,“是前年南边进贡的暖玉,冬暖夏凉,最适合做文房用具的盒子。”

几位夫人都凑过来看,啧啧称奇。暖玉罕见,能做这么大一个盒子的更是难得。这份礼,既雅致,又贵重,还不落俗套。

婉宁看着她们赞叹的样子,心中却一片冰冷。

她今日来,不是为送礼,不是为交际。

是为递出一杯酒。

一杯动了手脚的果酿。

计划很简单:消寒会上,众人会一起煮茶、温酒。她会在合适的时机,亲自为薛芳遥斟一杯果酿——里面掺了“魂蚀散”,量是之前的两倍。这次不是慢性发作,而是立竿见影。只要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薛芳遥就会精神恍惚,言语混乱,甚至可能产生幻觉。

在众目睽睽之下。

万无一失。

“诸位夫人,”沈府的老夫人走了进来。她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深青色万字纹的褙子,面容慈祥,眼神却锐利,“老身来迟了,莫怪莫怪。”

众人连忙起身见礼。老夫人摆摆手,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婉宁脸上停留了片刻,笑道:“这位就是宁安公主吧?果然气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