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抱抱我，好吗？
推开门，房间里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熹微。方婉凝靠坐在床上，她的脸色比昨天下午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是清明的，没有昨日那种崩溃边缘的恍惚或强撑的平静。看到慕景渊，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却真实的笑容。
“景渊，早。”
“早。” 慕景渊走近，目光习惯性地快速扫过她的面容、呼吸和放在被子上的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 方婉凝轻声回答，“头不晕，就是……没什么力气。” 她如实说着最直接的感受。
慕景渊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从随身的医疗箱里拿出血压计和血氧仪，开始进行晨间的基础检查。他动作轻柔熟练，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询问着她夜间的睡眠、晨起的感觉。
“手给我，试着握一下。” 他伸出手掌。
方婉凝将手轻轻放在他掌心，尝试着屈伸手指。动作依旧笨拙缓慢，但颤抖似乎比昨天减轻了一些。慕景渊感受着她指尖的力度和温度，专注地观察着。
就在他蹲下身，去检查她脚踝的支撑和血液循环情况时，他放在床边矮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新的信息提示悄无声息地滑入屏幕顶端。
她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那亮起的手机屏幕吸引了过去。屏幕是防窥的，她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通知栏里清晰地显示着一条信息预览的发件人：
【洛文汐】
后面跟着几个模糊的字，似乎是关于某个项目的什么。
仅仅这三个字，就像一根极细却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方婉凝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而短暂的刺痛，瞬间盖过了身体的其他感受。
手机调了静音，慕景渊全神贯注于手上的检查，并未察觉。
方婉凝的脸色几不可查地白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被子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自惭形秽、酸涩难言，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微小的恐慌。
她在想什么？慕景渊不是那样的人。他为了她，扛起了多么沉重的责任，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她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名字，就生出这样阴暗的、猜忌的念头？她没有资格。她只是他的拖累，一个需要他耗尽心力去照顾的病人。洛文汐的关心，或许是工作，或许是朋友间的问候，再正常不过。
可是……心口的刺痛感是那么真实。那是一种源于自身残缺与依赖、面对“完美参照物”时无法抑制的卑微与恐惧。害怕对比，害怕失去，害怕自己永远也无法企及那样的“正常”与“般配”。
慕景渊检查完毕，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色的细微变化——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嘴唇也抿得紧紧的，眼神有些躲闪，整个人的姿态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怎么了？” 他立刻问道，声音里带上了惯有的、属于医生的警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哪里不舒服？”
方婉凝被他问得心慌意乱。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曾对她说过：“以后，如果再想到这些让你觉得不好的事情，不要一个人憋着。可以告诉我。我们聊聊。”
可是……这让她如何开口？难道要说，我看到洛文汐给你发信息，心里难受？这太可笑，太不堪，也太……对不起他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
巨大的愧疚感和自我厌弃瞬间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脸色越发难看，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在他紧迫而担忧的目光注视下，方婉凝混乱的思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她避开他探究的眼神，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真实的生理性颤抖：“刚刚……突然觉得心脏有点疼……有点……喘不上气。”
这话半真半假。心脏确实因那瞬间的刺痛和后续的情绪翻涌而悸动不适，呼吸也因紧张而略显困难。
慕景渊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心脏不适和呼吸困难，这绝不是可以掉以轻心的小问题，尤其是在她这样的身体状况下。
“现在呢？还疼吗？喘气困难吗？” 他立刻倾身向前，一只手虚扶在她身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探她的脉搏，神情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担忧，“除了心脏，还有没有其他感觉？头晕？恶心？”
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含糊的“不舒服”而瞬间紧绷、如临大敌的样子，方婉凝心中那复杂的酸楚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越是这样紧张她，她越是感到无地自容的愧疚和……更深的害怕。
害怕自己永远是好不起来的拖累，害怕终有一天，他会累，会倦，会……离开。
这种缺乏安全感的恐惧，在此刻，因为那条无意中瞥见的信息，被无限放大。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让他安心，但那笑容看在慕景渊眼里，却显得异常脆弱和破碎，甚至带着一丝苦涩。
“应……应该是正常的吧？” 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感觉……比以前犯病的时候，好多了。”
慕景渊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可能是情绪或体位引起的暂时不适，但需要排除其他问题。等一下如果还不舒服，立刻告诉伯母他们，或者，”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