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特别关照(2 / 2)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了片刻。苏晴的母亲抹了抹眼角,感慨道:“慕主任真是个好医生,就是看起来……太累了。”

周正也叹了口气:“是啊,听说他医术特别高明,但也特别忙。”

这时,一直摆弄小车的乐乐忽然抬起头,对床上的苏晴说:“妈妈,我前天在楼下那个有很多紫色花花的花园里,遇到了一位漂亮的阿姨。”

苏晴因为手术和药物,精神还有些不济,闻言只是温柔地看着儿子:“哦?是吗?乐乐有没有礼貌?”

“有!” 乐乐用力点头,“那位阿姨好像生病了,坐在轮椅上,她在哭。我给了她纸巾,她还跟我说话了!”

苏晴的母亲听了,有些心疼:“唉,医院里生病的可怜人多了……乐乐没冲撞到人家吧?”

周正在一旁笑着解释道:“阿姨,您别担心,我在旁边看着呢。乐乐很乖,那位女士……看着虽然憔悴,但人很温和,还跟乐乐约好下次教他画画呢。” 他想起那位苍白脆弱却对孩子露出温柔笑容的女子,心里也有一丝感慨。

乐乐得到周叔叔的肯定,更来劲了,他眨巴着大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小脸上露出一点困惑,小声说:“妈妈,周叔叔,那位阿姨……她也戴着和刚刚那位医生叔叔手上一样好看的戒指,亮亮的。”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还有,妈妈你以前也戴过那样的戒指,对不对?”

孩子的话让病房里的三个大人都愣了一下。

苏晴的脸色微微一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前夫抛弃她们母子时,那枚婚戒早就被她收起来了。乐乐还记得……

乐乐没察觉到妈妈细微的情绪变化,他皱着小眉头,似乎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孩童天真的残忍和直白的疑惑: “可是……那位阿姨一个人在那里哭,好像很不开心……她是不是……也像妈妈以前一样,被……被抛弃了?”

“乐乐!” 苏晴的母亲连忙喝止,心疼地看了一眼女儿瞬间更加苍白的脸色。

周正也蹙起眉,轻轻拍了拍乐乐的肩膀:“乐乐,别乱说。那位阿姨只是生病了不舒服。”

乐乐被外婆和周叔叔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哦……我就是觉得……她和医生叔叔都有那个戒指,可是她好难过……”

孩子无心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晴的心中激起了层层苦涩的涟漪。被抛弃……那个词像一根刺,扎在她尚未完全从病痛和背叛中恢复过来的心上。而乐乐口中那位同样戴着婚戒、却独自在花园哭泣的陌生女子,也让她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同病相怜的酸楚感。但她很快将这情绪压了下去,虚弱地对儿子笑了笑:“乐乐,别瞎猜了。那位阿姨有家人陪着呢,只是生病了难受。以后见到别人难过,可以像这次一样关心,但不要随便猜测别人的事情,好吗?”

“嗯。” 乐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玩具小车吸引过去。

病房里恢复了平静,但方才那段关于戒指、哭泣和“抛弃”的童言稚语,却像一缕微不可察的丝线,悄然飘散在空气中。无论是苏晴一家,还是周正,都未曾将这位“漂亮阿姨”与刚刚离开的、冷峻而专业的慕景渊主任联系起来。在他们看来,那只是医院里另一个不幸的、需要独自面对病痛和悲伤的陌生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午餐依旧食不甘味,方婉凝只勉强吃了小半碗粥和一点菜泥,便放下了勺子。

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天空和摇曳的树影,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持: “爸,妈,我想去中庭花园坐坐。”

陈书仪和方峻林几乎是同时露出了担忧和抗拒的神色。陈书仪放下手里的碗,坐到床边,握住女儿微凉的手,语气带着恳求:“婉婉,昨天不是才去过吗?景渊早上也说了,花园风大,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利索,万一再着凉了怎么办?听话,咱们就在房间里看看窗外,或者等下午阳光弱一点再去?”

方峻林也沉声道:“是啊婉婉,医生的话要听。你心率才刚稳一点,不能大意。”

方婉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父母写满关切的脸上。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像昨天那样表现出固执的倔强,只是用那双依旧没什么神采、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们,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他们耳中: “我就想去那里坐一会儿。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就好。那里……安静。”

她的语气里没有祈求,只有一种深切的、仿佛不去那里就无法呼吸的疲惫渴望。那平静下的坚持,反而让陈书仪和方峻林更加无力反驳。他们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沉寂的荒芜,反对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陈书仪重重地叹了口气,妥协了:“……那说好了,就十五分钟,多一秒都不行!而且,必须穿厚点!” 她起身,去柜子里翻找厚外套,嘴里还在念叨,“现在天气看着热,但花园里阴凉处风还是凉的,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方峻林则默默拿出手机,给慕景渊发了条信息:【景渊,婉婉又想去花园,我们拦不住,答应她只待十五分钟,已经给她加衣服了。你看要不要紧?】

信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得到回复。慕景渊此刻很可能正在手术室、门诊或者处理紧急事务,无暇查看手机。

方峻林等了几分钟,没有等到回复,看了看已经由陈书仪帮忙穿上了一件米白色薄绒外套、正安静等待的女儿,最终还是对妻子点了点头:“走吧,早去早回。”

陈书仪又拿起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和一顶同色的帽子,想给方婉凝戴上:“把这个也戴上,挡挡风。”

方婉凝却微微偏头躲开了,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不用了,妈。快夏天了,不冷。”

她的拒绝很轻微,但很明确。她似乎不仅仅是不想被过度包裹,更像是在抗拒某种“病人”的标识,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接受更多的“控制”和“特别关照”。

陈书仪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女儿平静却疏离的脸,眼眶又有点发热。她最终没再坚持,只是将围巾和帽子放回了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