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许管我(2 / 2)

方婉凝不管他的怔愣,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加快,仿佛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你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别把自己绷得那么紧……让我看到你真的在‘休息’,而不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工作、继续操心。你脸色好一点,眼睛里红血丝少一点,眉头别总是皱得那么紧……”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但她强行压了下去,甚至试图扯出一个极淡的、破碎的笑容:“你状态好一点,我就更听话一点。你越累,越憔悴……我就越……越不知道该怎么办。景渊,我也会……我也会看着你的。”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枚重磅炸弹,投进了慕景渊一直平静无波的心湖。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还在流逝。

慕景渊维持着那个侧身面向她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惊涛骇浪在无声翻涌。他看着方婉凝,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倔强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谈判意味的神情,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心疼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水,看着她用这种近乎“威胁”的方式,试图将他从过度透支的边缘拉回来……

他从未想过,她会用这种方式来“反抗”他的保护,来“要求”他的健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继续用医学道理说服她,想告诉她他的疲惫无关紧要,想重申安全第一的原则……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痛楚。那痛楚不仅源于她自身的病痛,更源于对他的心疼。她在用她仅有的、微弱的筹码——她自己的“听话”——来和他交换他的“休息”。

这是一种笨拙的、毫无把握的、甚至有些幼稚的交换。但在此刻,在此情此景之下,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良久,慕景渊几不可查地、极其缓慢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巨浪似乎平息了一些,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暗流。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再反驳她的“条件”。他只是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额头或手腕,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因为刚才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手背。

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低哑、却似乎卸下了一丝紧绷的声音,低声说:

“……好。”

那一个“好”字,像一粒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方婉凝心里激起了一圈剧烈而不安的涟漪。她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丝几不可查的松动,感受到了他掌心传来的、与平日的专业冷静不同的、带着迟疑的温度。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那依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倦色,还有即使此刻握着她的手、背脊也未曾真正放松的姿态……所有这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事实:他的“好”,或许只是言语上的妥协,离她所期望的、真正的“状态好一点”,还隔着遥远的距离。

一股混合着失望、焦灼和更深决心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她不能接受这样含糊的回应。她的“威胁”,她的“交换”,必须有一个清晰可见的起点。

几乎是慕景渊话音落下的瞬间,方婉凝便用力地、近乎决绝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温热的掌心里抽了回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风。

慕景渊的手僵在了半空,掌心还残留着她手指冰凉的触感。他抬眼看向她,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被拒绝后的细微刺痛。

方婉凝没有看他。她垂着眼,盯着自己刚刚抽回、此刻正微微颤抖着蜷缩起来的手,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无法承受的重量。她的呼吸因为刚才的动作和激烈的情绪而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刚才谈判时的坚持,也不是心疼时的柔软,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带着清晰边界的决绝。她直直地看向慕景渊,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清晰地划破了病房里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妙暖意:

“你的状况,没有好一点。”

她陈述着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语气平静得可怕。

“所以,”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许管我。”

慕景渊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我没事”,或许是“这是我的责任”,但方婉凝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她迅速而决绝地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任何话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显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去休息。现在,马上。” 她的目光扫过他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和文件,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碍眼的、需要被清除的东西,“注意休息。我说到做到。”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极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押了上去。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最后的防线——用她自己的“不听话”和“反抗”,来逼迫他去照顾他自己。

说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猛地转过了身,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踉跄和狼狈。她背对着慕景渊,将自己瘦削的、裹在病号服里的背影完完全全地留给了他。肩膀微微瑟缩着,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勾勒出一个拒绝的、孤绝的轮廓。

她不再说一个字,甚至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僵硬地侧躺着,仿佛已经沉入了自己的世界,将他和他的疲惫、他的责任、他的一切关切,都彻底隔绝在外。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