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许管我(1 / 2)

方婉凝像是偷看被捉住的孩子,有一瞬间的慌乱,想要移开视线,但最终,她强迫自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眼神平静,仿佛刚才长久的凝视只是偶然。

“怎么了?” 慕景渊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处理完工作的微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此刻私密空间的柔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闷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看他,只是将她的注视自然而然地解读为可能的需求。

方婉凝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没有。你……忙完了?”

“还没有,一些琐碎的事情。” 慕景渊将平板电脑稍稍合上一点,身体朝她的方向倾了倾,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你想聊聊天吗?或者,我读点东西给你听?”

他再次将选择权交给她,语气平和,没有任何压迫感。

方婉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倦色却依旧专注看着自己的脸,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酸水里,涨得发疼。她很想说点什么,很想问问他到底有多累,很想告诉他不用这样勉强自己陪着她……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更轻、更客气的: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就这样看着外面,挺好的。”

她又将视线转向了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牢牢吸引着她。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被子下悄然握紧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慕景渊看着她重新侧过去的、苍白而安静的侧脸,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再坚持,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重新打开平板电脑,目光回到了屏幕上。但这一次,他的注意力似乎没有立刻完全集中,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几秒,才落下。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阳光移动的声音,和他偶尔处理文件的细微声响。方婉凝依旧望着窗外,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再次悄悄描摹着他低头工作的侧影。

一个在沉默中处理着永无止境的责任,一个在沉默中吞咽着无边无际的愧疚与心疼。咫尺之隔,却是情感汹涌却无法跨越的寂静深河。

方婉凝的目光从窗外那片被框住的、毫无变化的天空收回,再次落回慕景渊身上。他依旧保持着那个专注工作的姿态,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冷峻,唯有那浓密的睫毛下难掩的倦色,像一道无声的谴责,刺着她的心。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再也无法压抑。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微颤。

慕景渊立刻察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是惯有的警觉:“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方婉凝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气弱感。她迎着他询问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理性,甚至带着一点试图谈判的意味:“景渊,我觉得……我的身体,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

慕景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笔和平板电脑,身体完全转向她,做出了一个更正式倾听的姿态。这是一个信号,表示他将她的话视作需要认真对待的沟通。

“从昨天到今天,体温正常,心率虽然还有点快,但比之前稳了很多,也没有再胸闷头晕。”方婉凝努力列举着“证据”,避开他深沉的目光,语速比平时稍快,像是在背诵,“刘医生早上查房也说,炎症指标在降,总体趋势是好的。” 她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将目光重新投向他,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坚持,“所以……你能不能,别把我看得那么……脆弱?别总那么……担忧?”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她知道“担忧”背后是沉甸甸的在乎和责任,她不是在否认这个,她只是……受不了那份因为过度担忧而带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严密保护和小心翼翼。那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易碎的瓷偶,也让他背负着不必要的、持续紧绷的精神负荷。

慕景渊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有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如深潭,仔细分辨着她话语里每一丝情绪。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基于事实的冷静:

“婉凝,评估病情,不能仅凭一两天的暂时稳定和主观感觉。” 他的语气是医生式的,条理清晰,“感染指标的下降是好现象,但未恢复正常,意味着免疫系统仍在工作,身体处于消耗和修复期。心率不稳定,即使只是偶发早搏,也提示心脏传导系统或自主神经功能尚未完全平复,存在潜在风险。至于‘没有胸闷头晕’,是药物控制和支持治疗的结果,不代表病理基础已经消失。”

他每说一句,都像在方婉凝刚刚筑起的那点“我没事”的微弱信心上,敲下一枚冷静而坚实的钉子。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责备,只是陈述医学事实,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处遁形的无力感。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苍白依旧的脸上停留,“你的精神情绪状态,也是康复的重要指标。过度活动、情绪波动、甚至仅仅是环境温度的轻微变化,都可能成为诱因,导致前功尽弃。我……”

“景渊。” 方婉凝忽然打断了他。这是她很少有的举动。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颤,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慕景渊停了下来,看着她。

方婉凝迎着他的目光,胸口微微起伏。她知道他说得都对,理智上她无法反驳。但情感上,她快要被这种基于“绝对安全”的、密不透风的掌控感逼疯了。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他眼中那即便在解释医学道理时也未曾消散的、深重的疲惫。

她不想再听那些冰冷的医学分析了。

“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掌控局面的力量,尽管这力量源于她自身的极度脆弱。

慕景渊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方婉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了下去:“我听话。你让我卧床,我就卧床。你让我别去花园,我就不去。你让我按时吃药做检查,我都照做。”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坚持,有恳求,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执着,

“但是,我的‘听话’程度……取决于你的状况。”

慕景渊明显怔住了,这是他极少在她面前流露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