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纪念章 梅比乌斯(2 / 2)

也就是说,接下来至少十个小时,这个家里,只有他和梅比乌斯。

孤男寡女。

林墨羽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他摸出手机,试图用游戏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

林墨羽瘫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试图用游戏的枪声和爆炸声掩盖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背后厨房传来的、不紧不慢的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打开《三角洲》,进入巴克什这张地图。加载画面出现熟悉的开屏动画:

“博士,他们进入园区了。”

林墨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眼睛盯着那个“博士”的称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鬼使神差地,将游戏里的场景,和此刻家里的情形,进行了某种荒诞的嫁接。

他仿佛看到,梅比乌斯穿着一身白大褂,巴别塔顶。而他自己,则全副武装,用那种一本正经的、带着点焦急的语气汇报:

“博士,他们来偷牛角了!”

“这一天还是来了。去吧,部署好银币和女郎。”

“……” 林墨羽猛地甩了甩头,把这可怕的脑补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一定是睡眠不足加上精神压力太大,都出现幻觉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

一局,两局,三局……

不知道是心不在焉还是运气太差,林墨羽在游戏里各种白给,不是被土豆地雷阴死,就是跑刀被全装制裁,要么就是好不容易起了好装备,结果匹了俩跑刀的。看着仓库里日益减少的装备和哈夫币,林墨羽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他退出游戏,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厨房的水流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梅比乌斯似乎洗完了碗,但没有立刻出来。林墨羽能听到她在厨房里走动的声音,偶尔还有抽屉开合、以及某种……轻微的实验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

等等,实验器皿?

林墨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悄悄从沙发上支起身体,竖起耳朵,试图听清厨房里的动静。

但除了那些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梅比乌斯似乎心情不错的、低低的哼唱声,他什么也听不真切。

时间在一种诡异而凝滞的气氛中缓慢流逝。林墨羽如坐针毡,玩手机也心不在焉,看电视也看不进去,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仿佛那后面隐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就这样,在一种混合了焦虑、不安、以及某种“该来的总会来”的麻木心态中,林墨羽熬过了一个上午,又熬过了一个下午。

窗外的阳光从明媚变得柔和,再到渐渐染上暮色。

当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林墨羽肚子饿得咕咕叫,正犹豫着要不要偷偷点个外卖时。

“吱呀——”

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梅比乌斯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居家服,重新穿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颈侧,平添几分慵懒。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满足、期待和某种深意的微笑,深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小白鼠~”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柔和的语调,与平时那种冰冷或危险的语气截然不同,“饿了吧?”

林墨羽警惕地看着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猛地顿住,小心翼翼地问:“博士……你、你在厨房待了一下午,是在……?”

“准备晚餐。” 梅比乌斯微笑道,那笑容甜美得让林墨羽头皮发麻,“为了庆祝我们……嗯,难得的独处时光。我决定,亲自下厨,为你准备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烛、烛光晚餐?!

林墨羽瞳孔地震。梅比乌斯亲自下厨?浪漫?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在林墨羽看来,不亚于“核弹”加“烟花”,充满了毁灭性的美感,以及……极致的危险。

“博、博士,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我们点外卖!” 林墨羽试图挣扎。

“那怎么行?” 梅比乌斯不赞同地摇摇头,深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外卖不健康,我精心准备的晚餐,可是包含了人体每日必需的多种营养素,以及……一些特别的、能增进‘感情’的调味。”

增进感情?特别的调味?

林墨羽感觉自己的胃开始抽搐。他想起了梅比乌斯实验室里那些五颜六色、冒着诡异气泡的试剂瓶……她说的“调味”,该不会是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或者精神依赖的神经毒素吧?!

“来吧,小白鼠,别客气。” 梅比乌斯不由分说,走过来,冰凉的手轻轻搭在林墨羽的肩膀上,看似温柔,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从沙发上“扶”了起来,半推半请地带向餐厅。

“我、我自己能走!博士!” 林墨羽试图挣脱,但那看似纤细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牢固。

餐厅的窗帘被拉上了,只留下一盏散发着昏暗暖光的落地灯。平时用来吃饭的餐桌上,此刻铺上了一块墨绿色、带着暗纹的桌布。桌子中央,摆放着一个造型古典的银质烛台,上面插着三根已经点燃的白色蜡烛,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桌子两端,各摆着一套精致的骨瓷餐具,银质的刀叉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整个餐厅,被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的浪漫氛围。说它诡异,是因为这氛围与梅比乌斯本人那种危险神秘的气质格格不入,更与林墨羽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梅比乌斯将林墨羽按在餐桌一侧的椅子上,自己则优雅地在对面落座。她双手交叠放在下颌,深绿色的眼眸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静静地、带着某种奇异笑意,凝视着林墨羽。

“稍等,晚餐马上就来。” 她柔声说着,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林墨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冒着绿色浓烟的不明炖菜、扭动着触手的“海鲜”拼盘、甚至可能是一盘还在微微搏动的、不知名生物的心脏……

然而,当梅比乌斯从厨房里端出“晚餐”时,林墨羽愣住了。

那是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非常眼熟的、红白相间的、圆柱形的……纸桶。

以及,两副一次性筷子。

梅比乌斯将托盘放在餐桌中央,然后,用她那戴着白色实验手套的手(她居然还戴着手套!),动作极其郑重、如同在摆放什么珍贵实验样本般,将那两个红白纸桶,分别摆在了她和林墨羽的面前。

林墨羽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个还散发着热气的纸桶。

桶身上,印着几个熟悉的、醒目的汉字: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林墨羽:“…………”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餐桌对面的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正用戴着实验手套的手,优雅地、慢条斯理地,撕开她自己那桶泡面的纸盖。然后,她拿起旁边一个烧杯(是的,烧杯!实验室里那种带刻度的玻璃烧杯!),里面装着滚烫的开水。她小心翼翼地将开水注入面桶,直到水位线刚好达到内壁标注的刻度线。

接着,她拿起一个……实验室用的计时器,设定好三分钟,按下。

“嘀嗒、嘀嗒、嘀嗒……”

计时器在寂静的、只有烛光摇曳的餐厅里,发出规律的、清晰的声响。

梅比乌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深绿色的眼眸透过氤氲升起的水蒸气,静静地看着林墨羽,嘴角那抹神秘的微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这可是我特意挑选的,” 她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种献宝般的语气,“经过严格的成分分析和营养价值评估。虽然热量和钠含量略高,但作为偶尔的‘放纵’,并且在精准控制冲泡时间(三分钟是最佳口感与营养保留的平衡点)和水量(350毫升)的前提下,不失为一种快速获取能量和基础碳水化合物的便捷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墨羽面前那桶还没开封的泡面上,补充道:

“而且,红烧牛肉味,经典,保守,适合你这种……口味传统的小白鼠。”

林墨羽低头,看看自己面前这桶在摇曳烛光下、散发着廉价塑料和调料包气息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再抬头,看看对面那位在浪漫烛光映照下、戴着实验手套、用烧杯倒水、用实验室计时器精准控制泡面时间的、仿佛在进行某项精密科学实验的、美丽的绿发博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古典的银质烛台,和那三根燃烧着、滴下蜡泪的白色蜡烛上。

烛光。

浪漫。

亲自下厨。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这几个词,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林墨羽的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碎裂、重组……

“咕噜。”

寂静中,不知道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林墨羽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梅比乌斯。

梅比乌斯也正看着他,深绿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在等待他对这顿“浪漫烛光晚餐”的评价。

“……”

林墨羽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默默地,撕开了自己面前那桶泡面的纸盖。

浓郁的、廉价的、熟悉的红烧牛肉调料包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与空气中摇曳的烛火气息、古典银器的金属气味、以及梅比乌斯身上那股清冷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幽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极其诡异、极其荒诞、又极其……“梅比乌斯”风格的复杂气味。

他拿起旁边同样印着“康师傅”logo的塑料叉子,看了看对面正用戴着实验手套的手、同样拿起塑料叉子、一脸认真准备进餐的梅比乌斯。

又看了看烛台上滴落的、仿佛在为他“浪漫”晚餐“垂泪”的蜡泪。

最后,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荒诞到极点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

然后,他低下头,用叉子卷起一坨被精准浸泡了三分钟、软硬适中的面条,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廉价,但管饱。

他麻木地咀嚼着,吞咽着,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随着这口泡面,一起升腾,飘向了某个未知的、充满荒诞哲学的维度。

而对面的梅比乌斯,也优雅地用戴着实验手套的手拿着塑料叉子,小口地品尝着她面前的泡面,深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很满意“实验”的结果。

烛光摇曳。

泡面飘香。

这顿由“博士”亲自准备、在浪漫烛光下享用的、价值可能不超过十块钱的“豪华”晚餐,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荒诞、又莫名和谐的寂静中,缓缓进行着。

林墨羽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坚定地,再次更新了自己的人生信条:

第一,永远不要和梅比乌斯讲道理。

第二,永远不要猜测梅比乌斯的脑回路。

第三,如果梅比乌斯说要给你“惊喜”,请提前准备好胃药、心脏药、以及速效救心丸。

第四,在吃完梅比乌斯准备的任何食物后,如果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记得去庙里还愿。

哦,对了,还有最后一条,也是他用血与泪换来的宝贵经验:

永远,永远,不要对梅比乌斯所谓的“浪漫”,抱有任何正常的期待。

除非,你觉得在烛光下吃用烧杯泡的、用实验室计时器精准控制时间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是一种浪漫。

林墨羽咀嚼着嘴里的面条,看着对面烛光下梅比乌斯那张精致美丽、却带着危险微笑的脸庞,心中一片悲凉。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泡面的味道还在口腔里残留,带着廉价的咸鲜和香精味。林墨羽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味同嚼蜡。烛光在眼前摇曳,对面梅比乌斯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更加朦胧惑人、却也更加危险的脸庞,仿佛隔着一层扭曲的毛玻璃。

他其实没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除了泡面本身那股浓烈的、工业化的“红烧牛肉”味。梅比乌斯似乎并没有在调料包里额外加什么奇怪的“佐料”,至少尝起来没有。水是用烧杯精准量过的,面是计时器精准控制泡了三分钟的,一切步骤都严谨得像个化学实验,只是结果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泡面。

但林墨羽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以他对梅比乌斯的了解,这顿“烛光晚餐”绝不可能只是字面意义上的一碗泡面。她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的光芒,她嘴角那抹似有若无、带着审视和期待的微笑,都让他如坐针毡。

果然,就在他咽下最后一口面条,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汤(梅比乌斯严格规定泡面汤盐分和油脂超标,不建议饮用)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毫无预兆地,从他胃部深处升腾而起。

起初只是很微弱的一点暖意,像是喝了口温水。但很快,那暖意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迅速扩散、蔓延,顺着血液流窜向四肢百骸。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异常顽固,像一层细密温热的网,将他整个人缓缓包裹。皮肤下开始泛起一种奇异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下窜动,带来一阵阵酥麻。心跳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耳膜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越来越响的鼓噪声。

脑子也开始变得有些昏沉,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视线里的烛光似乎变得格外明亮,光影摇曳的形状也带上了重影。身体的感觉被放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衣料摩擦皮肤带来的细微触感,感觉到空气流动带来的微凉,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对面梅比乌斯那平稳、悠长、仿佛带着某种韵律的呼吸。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林墨羽猛地抬起头,看向餐桌对面的梅比乌斯。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甚至晃了一下。他努力聚焦视线,对上那双深绿色的眼眸。

梅比乌斯也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面,正用戴着实验手套的指尖,轻轻抹去唇角并不存在的油渍。她的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注意到林墨羽骤然投来的、带着惊疑和质询的目光,她微微偏了偏头,深绿色的长发滑过肩头。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满足的光彩。

“怎么了,小白鼠?”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在寂静的餐厅里缓缓漾开,“脸色看起来……有点红呢。”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身,隔着摇曳的烛火,仔细地观察着林墨羽的脸,如同在显微镜下观察一个产生了有趣反应的细胞。

“是太热了吗?” 她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意外,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还是说……晚餐不合胃口?”

林墨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有些沙哑:“博士……面里……你放了什么?”

“放了什么?” 梅比乌斯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甜美得令人心头发毛,“当然是能让你……好好放松一下的东西。”

她站起身,绕过餐桌,朝着林墨羽走来。墨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在烛光下拉出摇曳的影子。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每一步都仿佛敲在林墨羽的心跳上。

随着她的靠近,林墨羽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那种混合了探究、兴味、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表情。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或者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身体里的热流越来越汹涌,那股奇异的麻痒感也愈发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林墨羽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脑袋里的昏沉感也在加剧,思维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缓慢。

“只是很温和的辅助剂哦。” 梅比乌斯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那冰冷的触感与皮肤下滚烫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让林墨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能稍微降低一点你无谓的警惕性和反抗意识,放大一些……基础的感官体验。” 她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冷的香气,与泡面的味道混合,形成一种更加诡异的嗅觉刺激。“放心,剂量很小,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只是让你……更‘听话’一点,也更……‘敏感’一点。”

她顿了顿,指尖顺着林墨羽的脸颊滑到下颚,然后轻轻挑起,迫使他抬头与她对视。

“毕竟,接下来的‘深入交流’,如果小白鼠总是紧张兮兮、胡思乱想,或者因为一点点‘触碰’就反应过度,那多扫兴,不是吗?”

深绿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林墨羽此刻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带着惊惶和无措的脸。梅比乌斯的笑容加深,那是一种捕食者终于将猎物逼到绝境、欣赏着猎物最后挣扎的、残忍而愉悦的笑容。

林墨羽:步豪!

然后,迷迷糊糊的林墨羽被梅比乌斯带进了屋。

后面不能写出来,我用一句话来表达吧。

梅比乌斯:齁哦哦哦哦哦哦哦~

至于梅比乌斯为什么能进来?某粉色妖精小姐对此表示。

“爱莉不知道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