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巅峰完了,双更)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如同救赎的圣音,终于敲响。早已坐立不安、归心似箭的同学们,如同开闸的洪水,呼啦啦涌出教室。林墨羽几乎是第一个弹起来的,他手脚麻利地将桌上寥寥几本书和那张画满“○”“●”的纸条胡乱塞进书包,拉链一拉,动作行云流水。
“那个……初,手机还你。” 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点下棋时的兴奋未褪的红晕,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初的眼睛,只是飞快地从内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备用机,几乎是“啪”地一下放在初摊开的课本上,速度快得像在扔烫手山芋。“谢谢你啊!真的!帮大忙了!不过我想了想,老用你的也不太好……我、我自己想办法就行!”
他说得又急又快,语气里透着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感激、不好意思和一丝心虚的复杂情绪。说完,他也不等初回应,像是生怕她反悔或者再说出什么让他更不好意思的话来,拎起书包,对着旁边已经收拾好、正慢吞吞站起身的宁愿含糊地说了句“走了啊”,又对着前面依旧“灵魂出窍”状的定骁喊了句“定骁!走了!”,然后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头也不回地窜出了教室,混入汹涌的人流,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初看着被匆匆“归还”到自己课本上的手机,屏幕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微光。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冰凉的屏幕,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她默默将手机收回自己的书包夹层,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少年风风火火的归还举动,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宁愿则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林墨羽的“告别”置若罔闻,只是慢悠悠地背起他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书包,迈着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步伐,晃出了教室,方向与林墨羽截然不同。
至于定骁,在林墨羽那一声喊后,终于像是被从噩梦中唤醒,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悲怆的叹息,认命般开始收拾他那如同被狂风席卷过的桌面,准备回去面对“铁面王”那八百字检查的终极审判。
……
林墨羽一路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宿舍。关上门,将书包随手扔到椅子上,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空落落的、无所事事的空虚感。
“唉……” 林墨羽把自己摔进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宿舍里甚至连本像样的闲书都没有(除了课本)。下午和初下棋时那种隐秘的兴奋和悸动已经褪去,剩下的只有对漫长夜晚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内袋——空的。那部救命的备用机,已经被他还回去了。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还了呢?用一下怎么了?初又不会说什么……不对,就是因为初不会说什么,他才更不好意思一直用啊!感觉像在占人家便宜似的……可是现在……好无聊啊!
林墨羽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条离了水的鱼。他环顾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宿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铺,整齐的书桌,紧闭的衣柜……最后,落在了自己那个扔在椅子上的书包上。
作业?算了吧,刚开学,哪来的作业。就算有,他现在也静不下心写。
睡觉?太早了,根本睡不着。
出去逛逛?外面乌漆嘛黑的,也没啥意思。
“啊啊啊——好无聊啊!” 林墨羽忍不住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放空,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要是这时候,小识在就好了……”
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林墨羽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啊,要是小识在,这会儿肯定不会这么无聊。她可能会突然从哪个角落蹦出来,拽着他非要玩什么幼稚的游戏;又或者干脆跟他打一架(单方面殴打)来“活动筋骨”……总之,绝对不会让他像现在这样,像个傻瓜一样对着天花板发呆。
虽然那些“活动”通常都以他的惨叫声告终,但至少……热闹啊!不无聊啊!
“啧,我想她干嘛……” 林墨羽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但越是不想想,小识那张带着坏笑、神气活现的脸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里晃悠。
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怕不是会出现幻觉,觉得小识真的在哪个角落里盯着他……
林墨羽打了个寒颤,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是去洗个澡吧,冲个凉,清醒一下,也许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走了。
他踢掉鞋子,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空虚感和因为想起小识而带来的、微妙的、混合着怀念与警惕的复杂心绪。他走到宿舍门口附带的独立卫浴间前,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上一个使用者留下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林墨羽走进去,反手带了一下门。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但似乎没有完全关严,还留着一条细微的缝隙。
他也没太在意,打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他开始脱衣服,把换下来的校服随意搭在门后的挂钩上,嘴里依旧哼着那跑了调的歌。
“哗啦啦——”
很快,水声响了起来,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些许烦躁和无聊。林墨羽闭上眼睛,让水流划过脸颊,暂时将“无聊”、“小识”、“手机”、“初”……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抛到脑后。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走进浴室、水声响起后不久。
宿舍那扇他以为只是虚掩着的房门,就在他背后,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
悄无声息地,向内合拢。
“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水声完全掩盖的锁舌扣入锁孔的声音。
门,关上了。
严丝合缝。
而浴室之外,宿舍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只有特定存在才能感知到的、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近乎愉悦的“场”。这“场”的中心,是两张空床铺——至少在林墨羽的认知里,那里应该是空无一物的。
而此刻,在那上面,正坐着两位不请自来的、兴致勃勃的“观众”。
识之律者盘腿坐在靠窗那张空床的下铺,灰色的短发在窗外透进的、仅有的一点月光和远处路灯的混合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黑色皮衣和牛仔裤,与这男生宿舍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她本人却毫不在意,姿态闲适得仿佛这里是她家客厅。她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等待猎物上钩的耐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刚才那个笨蛋脱口而出的“要是小识在就好了”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别扭的得意。
“哼,等那笨蛋洗完澡出来,发现本女士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吓得魂都没了!” 识之律者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笃定和恶劣的期待,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旁边另一张空床下铺的爱莉希雅,“到时候,咱们就……嗯,粉毛妖精,你说,是先吓他一大跳,还是先把他今天的‘美梦’好好‘审问’一番?”
爱莉希雅侧身坐着,一条腿优雅地曲起,粉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流淌的月光。她脸上依旧是那抹温柔甜美的笑容,粉色眼眸弯成月牙,静静地看着浴室门缝里透出的暖黄光线,以及那扇不知何时已被某种无形力量悄然关严的、隔绝了内外声音的门。听到识之律者的话,她轻轻“嘘”了一声,用气声说道:“小声点哦,小识~? 浴室隔音不好呢~? 而且,要耐心等待哦~? 惊喜,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才最有趣呢~?”
“知道知道!” 识之律者不耐烦地挥挥手,但声音还是依言压得更低了,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灼灼地盯着浴室门,仿佛能透过那扇薄薄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正在冲澡的笨蛋。“等他洗完,一开门,看到本女士就站在门口……嘿嘿,那表情,肯定精彩!”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预演林墨羽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吓到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还是试图用他那贫瘠的智商来解释眼前的“灵异现象”?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她乐上半天。
“说起来,” 识之律者忽然想起什么,红色的眼眸转向爱莉希雅,带着点好奇和炫耀,“下午在教室,你没看见,那笨蛋跟那个初下棋下得,啧啧,脑袋都快挨到一起了!那气氛,酸得本女士……呃,是熏得本女士都快吐了!” 她及时改口,但脸上嫌弃的表情却货真价实,“不过,那个初好像有点不对劲,似乎感觉到我们了?还朝我们这边看了几眼。”
“嗯~? 初的感知,一直很敏锐呢~?” 爱莉希雅微笑着点头,粉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不过没关系哦~? 有小识的‘模因’在,只要我们不主动‘现身’,她最多只是觉得有些‘异样’而已~? 而且,看着她因为不确定而有些困扰的样子,不也挺有趣的吗??”
“哼,谁管她。” 识之律者撇撇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浴室门。水声似乎小了一些,看来那笨蛋快洗完了。她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更加专注地盯着门口,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即将开始的兴奋光芒,嘴角也咧开一个坏笑。
“来了来了!” 她无声地用口型对爱莉希雅示意,身体微微前倾,像只蓄势待发的猫,准备在林墨羽开门的第一时间,就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惊喜”。
水声渐渐停歇。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还有林墨羽那五音不全、断断续续的哼歌声——他似乎心情不错,至少暂时忘记了“无聊”的烦恼。
浴室外,昏暗的宿舍里,那无声的、愉悦的“场”微微波动了一下。坐在靠窗下铺的识之律者身体微微前倾,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极了盯上猎物的夜行动物。她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不发出任何声响,一只手已经悄悄抬起,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色能量萦绕,准备在林墨羽开门瞬间,给他来个“惊喜大礼包”——比如让门把手突然变烫,或者在他脚下变出个香蕉皮之类的低级玩笑。
“来了来了!” 她无声地用口型对旁边的爱莉希雅示意,嘴角咧开的坏笑几乎要咧到耳根。
“咔嚓。”
轻微的、门锁被拧开的声音。浴室门被向内拉开一条缝,带着热意的、氤氲的水汽首先从门缝里涌出,带着沐浴露清爽的香味,迅速在相对凉爽的宿舍空气中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只脚迈了出来,脚上还穿着湿漉漉的拖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水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