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唯一的油灯将三人身影拉扯成扭曲的巨人,在堆积的旧书与蒙尘杂物上摇晃。
空气沉滞,弥漫着古籍霉味、药草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画皮娘子身上的奇异冷香。
苏玄青枯瘦的手指正死死按在一册泛黄《异物志》的残页上,青筋毕露。
“定魂墨,非墨也!”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艰难挤出,带着不祥的颤音。
“乃以百年阴沉棺木为皿,纳亡者……”
烛火猛地一爆,灯芯炸开一朵刺眼的火花,骤然拉长的阴影如鬼爪般掠过墙壁。
“未嫁女子的眉间血为引魂灯油,”
陆砚舟接口,声音冰寒,目光却死死锁在身前青石砚幽深的墨池里。
水面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出地窖入口那狭窄木梯的轮廓。
“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成一线。”
话音未落——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地窖的沉闷!不是箭矢,而是一张薄如蝉翼、惨白渗人的纸人。
它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掼来,紧贴着地窖入口那唯一的气窗内侧,猛地炸开。
浓稠如血的墨汁四溅,并非胡乱泼洒,而是瞬间在布满灰尘的窗棂上,蚀刻出一个扭曲、狰狞、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符文。
像一只骤然睁开的邪眼,冷冷俯视着地窖中的三人。
警告!赤裸裸的死亡警告!
陆砚舟反应如电,身体在剧痛中爆发出仅存的敏捷。
他并非前冲,而是猛地后撤一步,同时左手闪电般抄起地上的青石砚,厚重的砚台堪堪挡在身前。
几滴迟滞飞溅的墨点狠狠砸在砚身,竟发出沉闷如敲击朽木的声响,墨汁迅速渗入石质,留下几点深黑污痕,丝丝缕缕的侵蚀灵韵试图蔓延,却被砚体本身温和坚韧的灵韵死死抵住。
苏玄青动作更快,在纸人炸开的瞬间,他那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已划过掌心。
一道细微的血口裂开,鲜血涌出,却并未滴落。
他以血为墨,食指蘸血,在另一只手掌心闪电般书写。
一个繁复古拙、金光微绽的“镇”字符文瞬间成型。
“敕!”
老者低喝一声,染血的手掌猛地拍向脚下潮湿的泥地!
一圈肉眼难辨、却带着沉厚浩然气息的金色涟漪以他掌心为中心,贴着地面骤然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地窖。
那些溅落在地面、试图侵蚀灵韵的不祥墨点,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顷刻间化作几缕扭曲的黑烟,彻底消散。
“咳咳……”强行催动灵韵,牵动内伤,苏玄青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身体微微发颤,掌心那道血符的金光也随之黯淡下去。
地窖内死寂一片,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老者压抑的咳嗽。
浓烈的血腥与墨臭混合着尘土的气息,令人窒息。
陆砚舟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钉在气窗下那堆纸人爆裂后残留的碎片上。
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碎纸被气流掀到了通往地窖的木梯角落,上面似乎粘着什么东西。
一点黯淡的金属反光,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顽强地刺入他的眼帘。
他强忍着后背冰棱贯穿伤带来的刺骨剧痛,每一步都牵扯着肺腑的寒气,挪到木梯旁。
俯身,用点星笔的笔杆尖端,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其上的纸屑和污迹。
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边缘被爆炸撕裂的铜制腰牌显露出来。
腰牌上残留的浮雕图案清晰可辨——一只振翅欲飞的云雀,下方是墨渊城城墙的简化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