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案正中,一个残缺却刚劲的“府”字,如同冰冷的烙印,死死钉进了陆砚舟的眼底。
城主府!
这三个字如同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脑海,掀起滔天巨浪。
官府的腰牌,竟出现在这代表无字楼死亡警告的纸人残骸之中。
这意味着什么?官匪勾结?无孔不入的渗透?
还是……墨渊城最高的守护者本身,就已经成了那巨大阴影的一部分?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甚至压过了体内肆虐的寒毒。
他猛地抬头,望向苏玄青,眼中是惊涛骇浪般的震骇与求证。
苏玄青的目光同样死死锁定在那枚残破腰牌上,浑浊的老眼瞬间收缩如针,佝偻的身躯绷紧,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他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只有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咀嚼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名字,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眼神,是洞悉了最黑暗真相后的死寂。
“嗬……”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呻吟从角落传来。
陆砚舟猛地回神,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是江白鹭。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墙角那张临时用旧木板和厚褥搭成的简易床榻边。
江白鹭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金纸,唇瓣干裂泛着死灰。
雁翎刀就放在她手边一尺之处,即使在昏迷中,她的手指也微微蜷曲着,仿佛随时准备握住刀柄。
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嘶哑。
裹在身上的薄毯被冷汗浸透,紧紧贴着她滚烫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着。
寒毒与伤口感染的双重夹击,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命力。
陆砚舟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金疮药膏。
冰冷的药膏触碰到她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划伤时,她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眉头痛苦地拧紧,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快走……别信……墨……假的……”
假的?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陆砚舟被城主府腰牌震得纷乱的思绪。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地窖中央那张矮桌——画皮娘子留下的那张暗红纸片,边缘渗着不祥的“子时”二字,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画皮娘子!一个靠谎言、幻象和他人皮囊生存的妖物。
她的话,她给出的情报,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那幅用血墨勾勒的、指向“清河驿”的路线图,那所谓的“真消息”,会不会就是她窥破自己心神震动后,故意抛出的、扰乱他心神的致命诱饵?
为了那所谓的“所有定魂墨”,她有什么做不出来?
寒意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警惕和冰冷的愤怒所取代。
信任这个妖物,无异于将脖子主动伸进绞索。
他挣扎着站起,不顾全身筋骨如同散架般的剧痛,踉跄地走到矮桌前。
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暗红纸片边缘,那里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墨渍——那是画皮娘子袖口拂过桌面时,无意间沾染上的。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那点墨渍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近乎妖异的暗紫色泽。
点星笔滑入他冰冷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着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且在寒毒侵蚀下运转滞涩的灵韵,艰难地将其凝聚于笔尖。
莹白微光艰难亮起,如同寒夜里的孤星,微弱却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