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余烬新生(2 / 2)

这并非具体的招式,而是一种境界的升华。她过往的刀法刚猛凌厉,以斩灭邪祟为唯一目的,如同出鞘必染血的利刃。而此刻,这新生的纹路与心头的明悟告诉她,真正的“镇邪”,并非只有毁灭一途。守护的仁心,如同收刀入鞘,锋芒内敛,却蕴含着更持久、更坚韧的力量。锋芒所指,亦可化作庇护之所。

她紧握着布满裂纹的刀柄,感受着那新生的纹路带来的微弱生机与沉甸甸的明悟,久久无言。断刀未毁,反而孕育出了新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凝望。

“咳…”一声虚弱的咳嗽打破了沉默。是李昀,他失血过多,脸色灰败,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仅存的左手无力地垂着。

这声音惊醒了沉浸在传承与感悟中的两人。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墨引诀·终卷》奥义,也收敛了心头的悲恸。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师父的石像,仿佛要将那凝固的姿态烙印进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虚弱的李昀,最终落在江白鹭身上,落在她紧握的断刀和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上。

“先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冷静,“灵捕司需要你,墨渊城…需要善后。”

江白鹭点了点头,将布满裂纹、刀柄生出绿纹的断刀艰难地插入腰间的刀鞘——那刀鞘如今也显得有些空荡了。她看向石台,那枚被苏玄青魂力彻底封印、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黑色卷轴,正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流转着青苔般的温润纹路。

“那个…”她示意道。

陆砚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复杂。他走到石台边,伸出手,想要拾起那枚看似轻巧的卷轴。

然而,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青黑色的卷轴表面时。

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到极致的意念猛地压了下来,那并非物理的重量,而是无数被封印的饥饿恶念、被镇压的蚀文污染、以及苏玄青最后融入其中的浩瀚魂力共同形成的无形重压,仿佛他拿起的不是一卷画轴,而是一座沉睡了万载、埋葬着无尽绝望与牺牲的太古山岳。

“唔!”陆砚舟闷哼一声,手臂猛地一沉,整个人都被这无形的重量压得一个趔趄,差点跪倒在地。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青筋暴起,调动起刚刚获得的《墨引诀》奥义,才勉强稳住身形,将那枚卷轴死死攥在掌心。

入手冰凉,沉重如山,这小小的卷轴,此刻承载的,是足以倾覆一城的灾厄,也是一位守墨人燃烧生命铸就的丰碑。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那沉甸甸的重量紧贴着胸膛,时刻提醒着他肩上的重担。

江白鹭默默地看着他收起卷轴,没有多问。她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向靠墙而坐的李昀,伸出右手:“还能走吗?李大人。”

李昀苦笑一声,用仅存的左手撑着地面,在江白鹭的搀扶下,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陆砚舟也走到江白鹭身边,目光落在她无力垂落的左手上,那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刺目惊心。他沉默地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极其小心地托住了她受伤小臂的下方,用自己残存的力量分担着她身体的重量。

江白鹭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拒绝。她侧过头,对上陆砚舟同样疲惫却沉静的眼神,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言语,只有劫后余生、并肩承受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在血火中悄然滋生的依靠。

三人互相支撑着,如同三根被风暴摧折却未倒下的柱子,艰难地、缓慢地迈出文渊阁偏殿那扇残破的门槛。

殿外,广场上幸存的灵捕司士兵们挣扎着聚拢过来,看到相互搀扶的三人,尤其是陆砚舟怀中隐约透出的青黑卷轴和江白鹭腰间的断刀,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沉的敬意。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泼洒在满目疮痍的墨池广场上,照亮了碎裂的墨玉地面,照亮了散落的残破砚台,也照亮了那株在玉阶旁、血污与尘埃中悄然舒展着两片新叶的奇异植物——

一片墨黑如夜,深邃无光。

一片温润如玉,幽兰吐芳。

半墨半兰,于余烬之上,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