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泽国雾障(2 / 2)

船体倾斜着,深深插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墨色淤泥潭中,只露出半截腐朽的、如同巨兽肋骨般的船身骨架。船骨呈现出一种非金非木的深褐色,布满了厚厚的锈迹和滑腻的深绿色水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气、铁锈味和木头深度腐败的酸朽气息。

“老天爷…这…这得是上古的船吧?”老余举着火折子,火光在巨大的船骨间投下摇曳诡谲的影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砚舟扶起脸色有些苍白的江白鹭,目光第一时间被沉船内部某处吸引。灵犀之眼穿透昏暗,清晰地捕捉到船舱深处,距离他们约十丈远的地方,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约三尺长、一尺宽的青铜简匣。

简匣通体覆盖着厚厚的铜绿,表面却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流动不息的水波状刻痕。这些刻痕并非杂乱无章,其流转的轨迹、汇聚的节点,竟与陆砚舟怀中残碑拓片上的部分星图纹路,有着惊人的重合,一股古老、沉重、仿佛承载着江河奔流之力的灵韵,正从青铜简匣上隐隐散发出来,与周围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找到了…”陆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河图碎片的线索…就在那匣中。”

江白鹭握紧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沉船内部并非完全死寂,黑暗中似乎有细微的、如同啮齿类动物啃噬硬物的“沙沙”声,以及水流在狭窄管道中流淌的微弱呜咽。她看向陆砚舟所指的方向,眉头微蹙:“那匣子悬在半空…

“先看看这船。”老余胆子大了起来,举着火折子凑近旁边一根巨大的、斜插入泥的船骨。他用刀柄用力敲了敲布满锈迹和水苔的船骨内壁。

“铛…铛…”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船腹内回荡。

随着敲击,大块大块的锈屑和滑腻的水苔簌簌剥落。老余凑近火光仔细一看,被剥落的位置,露出了下方相对清晰的金属壁面,上面刻着几行极其古拙、笔画如同刀劈斧凿般刚硬的文字。

“陆小子,快来看,这有字。”老余的声音拔高了。

陆砚舟和江白鹭立刻上前。陆砚舟指尖凝聚一点微光,照亮那片刻痕。

古老的文字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带着扑面而来的洪荒水汽:

“兖州水道崩,禹魂镇九渊。”

九个字,如同九道惊雷,狠狠劈在陆砚舟的识海之中。

“禹魂…镇九渊…”他喃喃重复,声音干涩。灵犀之眼疯狂运转,将这九个字与残碑拓片、青铜简匣上的水文刻痕不断比对、印证。一个宏大而恐怖的猜想,如同沉船外倒灌的冰冷泥浆,瞬间淹没了他。

难道说…那青铜简匣中所承载的,并非仅仅是河图碎片的线索,而是…禹王治水,分定九州,用以镇压滔天洪水、梳理大地水脉的无上伟力——那传说中的“禹魂”精魄?而这份力量,竟也被视作“河图”灵韵的一部分,被分散封印于此。

残碑星图指向的,从来就不仅仅是星辰,更是这大地山川的脉络,而无字楼主所觊觎的河图碎片,其力量本源,竟可能与上古圣王镇压洪荒的意志相连。

这沉船,这墨沼,这残卷泽…难道本身就是一处巨大的、被遗忘的“镇渊”之地?

寒意,比沉船深处的阴冷更加刺骨,瞬间爬满了陆砚舟的脊背。他抬头,望向那悬浮在幽暗深处、散发着古老水韵波光的青铜简匣,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此行所求之物,其份量之重,远超想象。而守护它的凶险,恐怕才刚刚开始。船骨深处那细微的“沙沙”声,似乎变得更加密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