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没有参与这些零碎的搜刮。
他(李国华)站在车外,寒风撩动着他花白的鬓角。
老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将那些关乎队伍命运的核心物品逐一整理,打包。
残破的灯塔结构图被他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
盛放着低温血清的低温保险箱检查了密封性,确保万无一失;
那页记载着“30日自毁协议”、如同催命符般的纸张,以及那片来自过去、带着绝望警告的日志残片,被他一起放入一个贴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内。
老谋士的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在完成某种重要的仪式,晶化左眼的剧痛让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强忍着,确保每一份信息都得到最妥善的安置。
刘波成了主要的苦力。
他(刘波)沉默地往返于车辆和堆放物资的雪地之间,覆盖着骨甲的双臂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
沉重的备用燃料罐(尽管里面早已空空如也)、装满各种工具的金属箱、以及火舞拆解下来的那些相对沉重的零件,都被他一人扛起,重重地放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刘波)似乎想用这种纯粹的、消耗体力的方式,来宣泄骨甲生长带来的烦躁,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更缓慢行军方式的本能抗拒。
所有能携带的物资,最终在雪地上堆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裹,像几座突兀的、象征着生存压力的小小山丘。
接下来,是更加现实,也更容易引发矛盾的负重分配。
马权目光扫过这些包裹,又看了看状态各异的队友,最后,他主动走向那个看起来最庞大、也是最沉重的,装着备用零件和空燃料罐的包裹。
“这个最重的大家伙,还是我来吧。”他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国华扶了扶因为视力模糊而有些歪斜的眼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忍着左眼的抽痛,开口道:
“马队,你的手臂……”
“无妨。”马权打断了他,用独臂尝试着提起包裹的一角,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隐现。
他(马权)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其稳稳背在了背上,尽管动作因为独臂而显得有些笨拙,但那脊梁却挺得笔直。
李国华不再多言,他知道这是马权的坚持,也是他作为领袖的表率。
马权此时转而开始进行更精细的分配工作:
“火舞,你负责自己拆解的精密零件和部分电子设备,这些你熟悉,也相对轻便,但需要小心保管。
刘波,主要的工具和重物交给你。包皮……”
他(马权)看向眼神闪烁的包皮,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说道:
“你负责携带大部分口粮和那几罐过期燃料,务必看好,这是我们的最后保命要紧的关键。”
包皮张了张嘴,似乎想抗议口粮的沉重和燃料的鸡肋。
但在李国华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背起了指定的包裹,掂量了一下,嘴里不清不楚地咒骂了一句。
李国华自己则背起了装有核心资料和血清的背包,以及部分公共的急救物资。
他(李国华)的背脊在李国华背上,显得更加佝偻,每一步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当所有人都背负起那份沉甸甸的生存重量时,气氛变得更加凝滞。
呼吸在严寒中化作一团团白雾,又迅速被风吹散。
背负的行囊不仅压弯了他们的腰,更仿佛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马权并没有立刻下令出发。
他(马权)独自一人,缓缓走回到那辆已经完全熄火、如同黑色墓碑般的雪地车前。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拍打在他坚毅的脸上和空荡的袖管上,猎猎作响。
马权伸出独臂,手掌缓缓抚过冰冷粗糙、布满划痕的引擎盖,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位老战友的脸庞。
目光中,有追忆,有不舍,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决断。
随后,他俯下身,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螺丝刀,探入方向盘下方的控制台。
他(马权)的动作极其专注,小心翼翼,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几分钟后,当他直起身时,他的独掌之中,紧紧握着一个不大的、布满油污和岁月痕迹的金属零件——
那辆雪地车的点火器。
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块,曾经代表着启动、动力、速度,代表着人类文明对抗自然的一丝余晖,代表着他们曾经拥有过的、相对“便捷”的时代。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马权的掌心,象征着一切的终结。
马权转过身,面对着他沉默的、背负着沉重行囊的队员们。
他(马权)没有说话,只是将紧握着点火器的拳头缓缓举起,停留在胸前,目光如同磐石般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复杂的脸——
李国华的隐忍,火舞的冷静,刘波的躁动,包皮的惶恐。
马权的眼神沉痛而坚毅。
然后,他果断地将那枚点火器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袋里,紧挨着那页“30日自毁协议”。
仿佛要将这过去的象征与未来的威胁,一同背负。
他(马权)调整了一下背上沉重的行囊带子,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目光越过众人,再次投向了那片未知的、危机四伏的北方,沉稳的说道:
“走。”
一个字,低沉,清晰,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敲响了一座时代的晚钟,又如同吹响了一段新征程的号角。
他(马权)第一个迈开了脚步。
沉重的靴子,深深地陷进了苍白的积雪之中,发出了“嘎吱”一声闷响,留下了此行第一个,属于徒步时代的、孤独而坚定的脚印。
在他身后,是那个被彻底遗弃在冰原上、如同巨大坟墓般的雪地车残骸,在漫天风雪中,迅速变得渺小,模糊。
李国华扶了扶几乎看不清前路的眼镜,咬了咬牙,迈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跟上了那个独臂的背影。
火舞检查了一下机械足的关节锁定,默默走在队伍的侧翼,如同一道沉默的警戒线。
刘波低吼一声,扛着远超常人的重物,迈开了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冰层微微震颤。
包皮哭丧着脸,嘴里嘀嘀咕咕,不断地调整着肩上令他倍感痛苦的背包带子。
但在那越来越远的车辆废墟和越来越近的、吞噬一切的冰原面前,他也不敢有丝毫停留,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小队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而决绝的姿态,彻底融入了这片无边无际、冷酷无情的冰雪世界。
身后,机动时代的余烬彻底熄灭。
前方,充满未知、艰险与磨难的徒步时代,伴随着更加刺骨的寒风和更加沉重的脚步,正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