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口气吸得很深,很深。
胸腔明显地扩张,然后马权整个人似乎都“沉”了一下。
不是下坠,是某种更内在的变化——
像是把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点真气,都压缩、凝聚、点燃。
然后马权举起了刀。
右臂还在抖,但他握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短刀在昏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马权没有看剃刀,没有看任何一个人,他只是盯着空地边缘——
离他大约三米外——
一块半埋在瓦砾里的混凝土块。
那块混凝土大概有脸盆大小,露在外面的部分布满裂缝,长着干枯的苔藓。
马权挥刀。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下劈。
刀锋没有触及混凝土——
还差着至少两米。
但空气“嗡”地一声震动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
像有人用重锤敲击了一口看不见的钟,那种震动从马权的刀锋传出,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水波纹般的涟漪。
涟漪触及混凝土块的瞬间——
“轰!”
炸裂。
不是碎裂,不是崩开,是真正的、从内而外的炸裂。
混凝土块应声爆开,不是炸成几大块,而是被震成数十块拳头大小的碎块,四散飞溅!
断面平整得惊人,像是被最锋利的刀一口气切开的。
而且每一块断面上,都残留着一层焦黑的、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
碎块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马权还站在墙头。
他(马权)缓缓收回刀,独眼转向剃刀。
而就在马权转头的那一刹那,周身衣衫无风自动——
不是风吹的,是某种从他体内勃发而出的、灼热而磅礴的气势,像无形的火焰般向四周扩散。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此刻马权站在那里,浑身浴血——
有自己的,有敌人的,也有不知是谁的。
独眼里透出的光冷得像冰,又灼热得像火。
马权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说。
但马权的眼神在说话。
好像马权在说:
我们有能力拼个鱼死网破。
你们想赌多少人陪葬?
来啊。
巷子里外,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远处那隐约的尸嚎也消失了。
世界好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跳声——
自己的,队友的,敌人的,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
剃刀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死死盯着马权,盯着那个站在墙头、像战神又像恶鬼的独眼男人。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巷子里——
刘波右臂上的蓝焰还没完全熄灭,幽蓝色的火苗还在骨甲缝隙间跳跃;
火舞跪在地上咳血,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正死死瞪着他;
李国华靠着墙,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种让他很不舒服的、类似算计的光;
包皮缩在车轮后,但那只机械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了出来,尖端闪着寒光。
最后,他看向自己这边。
巷子里还站着的两个手下,一个虎口裂了,手在抖;
另一个脸上全是灰,眼神躲闪。
巷尾那四个新来的,虽然装备精良,但此刻全都僵在原地,没人敢往前迈半步。
有人甚至偷偷往后退了小半步,踩碎了一块瓦砾,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剃刀的疤脸抽动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账:继续打,就算能赢,自己这队人至少要死伤大半。
那个大块头的蓝焰太邪门,沾上就死;
那妞儿的龙卷风虽然看起来撑不住了,但谁知道她还能不能再来一次;
最麻烦的是墙头那个独眼……
隔空一刀炸碎混凝土,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而且远处尸嚎在靠近。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血腥味也太浓了。
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然后呢?
拖着伤兵,扛着可能引来的尸群,去抢那点药品和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值吗?
剃刀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脸上的狰狞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的表情。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好……”他慢慢说,声音沙哑,“好得很。”
他缓缓收起长刀,刀尖垂向地面。
“没想到是硬茬子。”他朝手下挥了挥手,“撤。”
“老大?!”巷尾一个新来的成员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满是不甘,“他们就剩——”
“闭嘴!”剃刀猛地扭头,眼神凶得像要杀人。
那成员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剃刀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马权脸上。
他盯着马权看了好几秒,然后那个难看的笑容又扩大了些,但眼神里没有一点笑意。
“今天给几位高手面子。”他说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过……”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声音。
“铁锈镇就这么大。”他慢慢说,嘴角咧得更开了:
“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带头转身,朝废墟阴影里走去。
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身后的手下愣了一瞬,随即纷纷跟上,但全都保持着面对小队的姿势,一步步后退,直到退进阴影深处,消失不见。
马权没有动。
他(马权)还站在墙头,独眼死死盯着“剃刀”消失的方向。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一吐出来,周身勃发的真气瞬间消散。
灼热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萎靡下去。
马权立刻脸色一白,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一下,险些从墙头栽下去。
最后马权是强撑着跳下墙头。
落地时右腿一软,膝盖撞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刘波冲过来扶住他,那双覆盖着骨甲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马队……”
“没事。”马权撑着刘波的胳膊站起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巷子里,火舞还在咳。
李国华艰难地挪到她身边,用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破布擦她嘴角的血。
包皮从车轮后爬出来,脸上惊魂未定,小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瞟。
“走……走了?”包皮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真走了?”
刘波没理他。
他(刘波)收回骨甲——
那些灰白色的骨质缩回皮肤下,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布满旧伤和新伤的手臂。
刘波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蓝焰消耗太大。”刘波咬着牙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快压不住异化了。”
马权点点头。
他(马权)撑着刘波站稳,然后推开他的手,自己走到巷子口。
黄昏的天光从废墟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远处那隐约的尸嚎又响起来了,这次似乎更近了些。
马权侧耳倾听。
不是听尸嚎,是听更细微的声音——
瓦砾被轻轻踩动的“咔嚓”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那些声音时断时续,从废墟深处传来,像毒蛇爬过落叶,像老鼠在墙后啃噬。
“他们没放弃。”马权说,声音低沉:
“只是换了种方式。”
他(马权)转过身,独眼扫过巷子里的每一个人。
刘波喘着粗气,脸上汗水混着血往下淌。
火舞还跪在地上,李国华正试图把她扶起来。
包皮缩在墙根,眼神躲闪。
“他们在尾随。”马权继续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接着说道:
“等我们松懈,或者遇到麻烦时再动手。”
马权走到火舞身边,蹲下身。
火舞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眼神是清醒的。
“还能走吗?”马权问。
火舞咬着牙,点了点头。她撑着李国华的手,一点点站起来,双腿还在抖,但她站住了。
马权又看向包皮。
包皮猛地一颤,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也能走!
我也能走!”
“那就收拾东西。”马权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离开这里。
不能停留。”
没有欢呼,没有庆幸,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松一口气。
只有更深的疲惫,更沉重的压力,和那种被毒蛇盯上般的、如芒在背的寒意。
刘波捡起地上散落的背包——
有一个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划破了,里面的压缩军粮漏出来几块。
他(刘波)默默捡起来,塞回去,用绳子把破口扎紧。火舞扶着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枚数据盘,确认它还在,然后死死攥在手心。
李国华拄着木棍,一点点挪到巷子口,眯着那只完好的右眼观察外面的情况。
包皮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把那个偷偷藏起来的金手镯又往里塞了塞。
马权站在巷子中央,独眼望向“剃刀”消失的方向。
废墟阴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风吹动了破布。
他(马权)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那把短刀。刀锋上还沾着血,他自己的,敌人的。他用袖子擦了擦,插回腰间。
“走。”马权说道。
一个字,简单,直接,像砸进死水的石头。
小队成员挣扎着起身,背上行囊,相互搀扶着走出巷子。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但没有人停下。
黄昏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废墟上,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伤痕累累的鬼魂。
而阴影深处,那些窸窣声,那些呼吸声,如影随形。
铁锈镇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它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