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谋士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洞口……直径约三米,边缘是钢铁框架,锈蚀严重。
旁边有块倒下的金属牌,字迹模糊,但我看到了几个片段……
‘泄’、‘险’、‘勿入’。”
警告牌。
马权的心沉了沉。
“洞口边缘,”李国华继续说着:
“有近期摩擦痕迹。
不是自然风化产生的剥落锈迹,是某种东西反复进出刮擦留下的……
很新。”
“会是什么东西?”火舞抬起头,脸色更白了。
李国华摇头:
“不知道。
痕迹很杂乱,看不出具体形状。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老谋士顿了顿:
“那东西的爪子,或者很硬,能在锈铁上留下刮痕。”
刘波这时转过头,补充道:
“地面上有足迹。
至少三种大小,集中在洼地东边那个小水洼附近。”
他(刘波)用手指了指方向:
“其中一种,和刚才那‘狗’的体型匹配。
另外两种,一种更小,像啮齿类;
一种更大,但足迹很浅,可能体重轻,或者……
用某种方式减轻了落地压力。”
火舞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
“空气里有股味道……
像机油,又像什么化学溶剂。
很淡,顺风的时候才能闻到一点。”
她(火舞)看向管网洞口方向:
“那个地方的味道最浓。”
信息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一个废弃的工业泵站或污水处理设施。
一个带有警告牌的地下管网入口。
洞口有近期活动痕迹。周围有不明生物足迹。
空气中有化学异味。
以及,他们自己——
六个人,伤的伤,残的残,物资耗尽,体力透支,湿透的衣服正在快速带走体温。
马权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断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肩膀,半个身子都像灌了铅。
他(马权)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绕过这片洼地和更远处的丘陵。
好处是:
避开那个明显有问题的管网。
坏处是:
路程未知,可能绕远,而且要在开阔地带行进更久,暴露在潜在威胁下的时间更长。
以团队现在的状态,任何一场遭遇战都可能致命。
第二,进入地下管网。
好处是:
李国华根据地图和泵站功能推测,这很可能是一条通往目的地方向的地下捷径,如果能走通,可以节省大量时间和体力。
坏处是:
内部情况完全未知,有警告牌,有生物活动痕迹,有化学异味。
一旦进去,退路可能被堵死。
“绕路。”包皮第一个表态,声音尖细,带着恐惧:
“那洞里肯定有东西!
你们没听见刚才那声音吗?
窸窸窣窣的……说不定全是老鼠,或者更恶心的!”
火舞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抗拒很明显。
她(火舞)对黑暗、密闭的空间有本能的恐惧,之前在警局地下和森林里的经历让她对这种环境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阴影。
刘波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如果里面有东西,清理掉,或许比在开阔地被它们尾随强。”
他(刘波)的逻辑很直接:
“在管道里,威胁的方向是确定的。
在外面,它们可能会从任何地方冲过来。”
李国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带着疲惫和无奈:
“从效率角度,管网可能是最佳选择。但是——”
老谋士抬起左手,揉了揉剧痛的右眼眶:
“我们需要专业知识和设备来评估内部结构稳定性、空气质量、潜在的陷阱………
这管网如果是旧时代的市政或工业系统,里面可能有残留的有毒气体、易燃易爆物质、或者结构脆弱点。”
李国华摇头,声音更低:
“要是有小王在就好了……
他能从锈蚀形态、空气流动声音、甚至地面震动里推断出很多信息。”
小王。
那个戴厚眼镜、手指灵活、对机械和结构有着近乎本能理解的年轻技术员。
马权记得他,团队早期的成员之一,在第一次大规模尸潮冲击时失散了。
李国华不止一次提过他,说他的知识和技能在末世里比武器更珍贵。
但小王不在这里。
马权看向十方。
和尚依旧闭着眼,但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色,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
“十方”马权声音放得很轻:
“你的感应?
洞里面……”
十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十方)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仿佛每吸入一点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
然后十方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十方的额头上渗出新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僧衣上。
他(十方)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不是冷的颤抖,是那种精力透支后、强行催动感知带来的生理反应。
终于,十方睁开了眼睛。
眼神有些涣散,需要聚焦片刻才重新清晰。
“洞内……”十方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几乎像是气声:
“污秽之气深重,更胜林中之毒。”
马权心头一紧。
“然……”十方顿了顿,喘息了几下,才继续:
“其气流动……深处似有通路。
且……污秽之源似在更下方,主通道内……反显‘陈旧’之象。”
他(十方)说的每个字都很吃力,但意思逐渐清晰:
管网深处有通路,但污染源可能在更深的地下,主干道里的气息反而相对“陈旧”,意味着近期可能没有大型污染源活动。
“内中确有活物盘踞……”十方闭上眼睛,似乎在抵抗某种不适:
“戾气森然……但非不可避。”
最后,十方看向马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种沉静的力量:
“若选此路……需疾行。
勿留……勿探。”
话音未落——
“吱——嘎——!”
一声尖锐的、类似金属扭曲摩擦的嘶鸣,突然从洼地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