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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告别废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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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休息区出来之后,没有人再说话。

马权背着小月走在最前面。

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的路,走廊比之前更窄了,两边的墙壁像被什么东西挤压过,混凝土表面全是细密的裂纹,幽蓝色的光从每一条裂纹里渗出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条发了光的喉咙。

他们在往深处走,往那颗心脏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源心”的脉动越来越强——

不是声音,是压力,是空气密度在随着那东西的心跳一紧一松,耳膜隐隐发胀。

小月趴在马权背上,没有说话。

她的手搂着马权的脖子,小手还是凉凉的,但不再像冰块了。

九阳真气还在自动往她体内输送,很微弱,像快干涸的泉眼还能渗出最后一点水。

她的呼吸很稳,脸贴着他的后脑勺,偶尔动一下,像在做梦。

马权能感觉到小月的心跳。

不是用耳朵听,是通过九阳真气的连接——

那颗小小的、脆弱的、被辐射损伤的心脏,正在他的真气滋养下变得越来越有力。

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被浇了水,根须重新抓紧了土壤。

但这水快干了。

十二小时。

从阿莲说出那个数字到现在,又过去了多久?

马权不知道。

在这座灯塔深处,时间被幽蓝光泡软了,拉长了,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他只知道小雨的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在流逝。

而他背上的这个孩子——

这个和雨儿差不多大、同样被病毒折磨、同样不该承受这些的孩子——

正在用他的生命而活着。

足够了。

这笔账,早该算了。

走廊到头了。

不是那种被门堵住的到头,是空间突然消失了——

面前是一堵完整的墙壁,混凝土表面没有任何门的痕迹,只有密密麻麻的裂纹,幽蓝光从裂缝里渗出来,脉动着。

死路。

马权停下来。

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扫了一遍,没有门,没有通道,没有任何可以前进的缝隙。

“母虫。”他说。

阿莲从队伍中间走到前面来。

她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金色母虫趴在她掌心里,背甲上的字迹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铜色光芒——

像烧尽的炭,只剩最后一点余温。

触角微微颤动,像两根在寻找气味的昆虫触须。

“是这里。”阿莲说。

她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很轻,很涩。“门在里面。”

她伸出手,按在墙壁上。

手掌碰到混凝土的瞬间,墙壁上的裂纹突然亮了。

不是幽蓝光那种暗淡的、脉动的亮——

是金色的、炽热的、像熔岩一样的亮。

光从阿莲的掌缘渗进裂纹里,顺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蔓延开来,像血液流进血管,像根系扎进土壤。

裂纹在发光,整面墙都在发光,金色的脉络在混凝土表面织成一张网,网的形状——

是一扇门。

不是画上去的,是原本就存在的。

那些裂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这扇门的轮廓。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被混凝土封住了,被时间掩埋了,等着一个能打开它的人。

阿莲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用力过度的抖。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里涌出来,不是母虫的光——是她自己的。

她的异能,她的生命力,她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没有被毒素污染的能量,正在被她一丝一丝地榨出来,灌进这扇门里。

暗绿色的纹路在她手背上蔓延得更快了。

从肘部爬向肩膀,从肩膀爬向脖颈,像一条条毒蛇在皮肤下游走。

她的嘴角渗出血来——

不是嘴角裂了,是毒素在内脏里翻涌,从喉咙里涌上来的。

门亮了。

整面墙的金色脉络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混凝土表面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掉下来,露出

不是铁,不是钢,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骨头又像石头的材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和母虫背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门就此被开了。

不是向外推开,不是向两边滑开,是融化了。

金属表面像冰遇见了火,从中心开始消融,露出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洞口。

洞口边缘还滴着发光的金属液体,滴在地上,冷却成灰白色的固体。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被黑暗吞没了。

但那空间不是完全黑暗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幽蓝色的,脉动的,一下,又一下。

光很暗淡,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透不出来,只能从缝隙里渗出一丝丝。

马权走进去。

球形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大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大到脚步声在空间里回荡了好几秒才传回来。

空气里没有毒气了——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不再呼呼作响,呼吸变得轻松了。

但甜腥味更浓了,浓到不需要透过面具就能闻到,浓到像空气本身是由某种生物的体液构成的。

正中央,悬浮着“源心”。

马权见过“源心”。

在灯塔外面,在废墟里,在每一个被蓝光照亮的夜晚。

那道从灯塔顶端射向天空的蓝色光柱,那颗脉动的、像心脏一样的光球。他以为那就是“源心”。

不是。

悬浮在球形空间正中央的那个东西,和他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它很大。直径至少十米,像一个巨大的蓝色太阳。

但它的光透不出来——

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增生组织,像癌变的肿瘤,像凝固的血块,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整颗“源心”。

蓝光从增生的缝隙里透出来,不是均匀的脉动,是挣扎的、痛苦的、像被勒住喉咙的人在拼命呼吸。

那些增生组织在动。

不是脉动,是蠕动——

像有生命一样,缓慢地、持续地收缩着,把“源心”裹得更紧。

每收缩一次,蓝光就暗淡一分。

“‘源心’。”阿莲说。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悲伤。

深不见底的悲伤。

“它认识小雨。”阿莲说,眼睛盯着那颗被癌变组织包裹的蓝色心脏,“从雨儿被送进灯塔的第一天起,‘源心’就认识她了。

她们的基因是同源的,她们的能量是同频的。

小雨在崩溃,‘源心’也在崩溃。

小雨在流血,‘源心’也在流血。”

她转过头,看着马权。

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面,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她们是一体的。

救小雨,就是救‘源心’。救‘源心’,就是救小雨。”

马权看着那颗被癌变包裹的心脏,看了很久。

“怎么救。”

阿莲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球形空间的边缘,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不是站累了,是站不住了。

暗绿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下巴,毒素在吞噬她最后的生命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防毒面具的镜片上全是雾气。

“我本来想自己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从我发现自己被毒素污染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准备。

用母虫吸收‘源心’的能量,用我自己的身体做祭品,重启核心。

小雨太小了,她承受不了。

只有我。

我是她妈妈,这是我该做的。”

她停了一下。

手抬起来,看着手背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

“但毒把一切都毁了。

我的能量不纯了,契合度降到百分之四十七。

不够。不够启动核心。

我试过很多次——用母虫过滤,用药物压制,甚至想过把自己的血全部换掉。

都不行。毒素已经和我的基因绑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我只能找你。

马权,实验体编号7。

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唯一能模拟钥匙能量的人。”

阿莲抬起头,看着马权。泪光还在眼眶里,但没有掉下来。

“我恨你。

恨你当初的选择,恨你抛下我们母女。

但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到了最后,还要亲手把你推向绝路。”

球形空间里很安静。

只有“源心”挣扎的脉动声,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从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的——

像一颗巨大心脏在灯塔底部痛苦地跳动。

马权看着阿莲,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和之前在休息区里嘶吼时判若两人,和刚才听阿莲说话时一样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冷静,不是压抑,是一个已经确认了结局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所以从一开始,你引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替小雨去死。”

不是质问。是陈述。

阿莲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被这句话的内容震到的——

她早就知道马权会问出这句话。

但是被他的平静震撼到了。

阿莲宁愿马权大声的怒吼,宁愿他质问……她、恨她、甚至动手打她。

但马权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

“不。”阿莲的声音碎了,“不。我本想自己来的。

我真的想自己来。

从知道小雨是‘钥匙’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准备。

我准备了这么多年。

这几年里每一天我都在想,怎么死才能让重启的成功率更高。

是先耗尽异能再走进核心,还是活着走进去让能量在体内爆发。

我想了很多年。”

泪水终于掉下来了。

隔着防毒面具的镜片,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但我做不到了。

身体里的毒素把一切都毁了。

我恨你当初的选择,更恨自己到了最后还要亲手把你推向绝路。

我恨——”

她的声音哽住了。

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肩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

马权没有说话。

他看着阿莲蜷缩在地上的样子,看着她手背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看着她防毒面具镜片后面崩溃的泪水。

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小雨还没出生,阿莲还没有被病毒污染,他也还没有被送进实验室。

那时候她还年轻,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笑过了。

马权转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背上的小月。

小月很安静。

从休息区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的眼睛看着阿莲,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小月的眼神很明亮——

不是异能觉醒的那种亮,是一个孩子在努力的去理解大人世界时的那种明亮。

她不懂阿莲为什么哭,不懂马权为什么这么平静,不懂“代价:死亡”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