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从休息区出来之后,没有人再说话。
马权背着小月走在最前面。
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的路,走廊比之前更窄了,两边的墙壁像被什么东西挤压过,混凝土表面全是细密的裂纹,幽蓝色的光从每一条裂纹里渗出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条发了光的喉咙。
他们在往深处走,往那颗心脏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源心”的脉动越来越强——
不是声音,是压力,是空气密度在随着那东西的心跳一紧一松,耳膜隐隐发胀。
小月趴在马权背上,没有说话。
她的手搂着马权的脖子,小手还是凉凉的,但不再像冰块了。
九阳真气还在自动往她体内输送,很微弱,像快干涸的泉眼还能渗出最后一点水。
她的呼吸很稳,脸贴着他的后脑勺,偶尔动一下,像在做梦。
马权能感觉到小月的心跳。
不是用耳朵听,是通过九阳真气的连接——
那颗小小的、脆弱的、被辐射损伤的心脏,正在他的真气滋养下变得越来越有力。
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被浇了水,根须重新抓紧了土壤。
但这水快干了。
十二小时。
从阿莲说出那个数字到现在,又过去了多久?
马权不知道。
在这座灯塔深处,时间被幽蓝光泡软了,拉长了,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他只知道小雨的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在流逝。
而他背上的这个孩子——
这个和雨儿差不多大、同样被病毒折磨、同样不该承受这些的孩子——
正在用他的生命而活着。
足够了。
这笔账,早该算了。
走廊到头了。
不是那种被门堵住的到头,是空间突然消失了——
面前是一堵完整的墙壁,混凝土表面没有任何门的痕迹,只有密密麻麻的裂纹,幽蓝光从裂缝里渗出来,脉动着。
死路。
马权停下来。
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扫了一遍,没有门,没有通道,没有任何可以前进的缝隙。
“母虫。”他说。
阿莲从队伍中间走到前面来。
她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金色母虫趴在她掌心里,背甲上的字迹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铜色光芒——
像烧尽的炭,只剩最后一点余温。
触角微微颤动,像两根在寻找气味的昆虫触须。
“是这里。”阿莲说。
她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很轻,很涩。“门在里面。”
她伸出手,按在墙壁上。
手掌碰到混凝土的瞬间,墙壁上的裂纹突然亮了。
不是幽蓝光那种暗淡的、脉动的亮——
是金色的、炽热的、像熔岩一样的亮。
光从阿莲的掌缘渗进裂纹里,顺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蔓延开来,像血液流进血管,像根系扎进土壤。
裂纹在发光,整面墙都在发光,金色的脉络在混凝土表面织成一张网,网的形状——
是一扇门。
不是画上去的,是原本就存在的。
那些裂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这扇门的轮廓。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被混凝土封住了,被时间掩埋了,等着一个能打开它的人。
阿莲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用力过度的抖。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里涌出来,不是母虫的光——是她自己的。
她的异能,她的生命力,她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没有被毒素污染的能量,正在被她一丝一丝地榨出来,灌进这扇门里。
暗绿色的纹路在她手背上蔓延得更快了。
从肘部爬向肩膀,从肩膀爬向脖颈,像一条条毒蛇在皮肤下游走。
她的嘴角渗出血来——
不是嘴角裂了,是毒素在内脏里翻涌,从喉咙里涌上来的。
门亮了。
整面墙的金色脉络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混凝土表面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掉下来,露出
不是铁,不是钢,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骨头又像石头的材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和母虫背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门就此被开了。
不是向外推开,不是向两边滑开,是融化了。
金属表面像冰遇见了火,从中心开始消融,露出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洞口。
洞口边缘还滴着发光的金属液体,滴在地上,冷却成灰白色的固体。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被黑暗吞没了。
但那空间不是完全黑暗的——正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幽蓝色的,脉动的,一下,又一下。
光很暗淡,像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透不出来,只能从缝隙里渗出一丝丝。
马权走进去。
球形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大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对面的墙壁,大到脚步声在空间里回荡了好几秒才传回来。
空气里没有毒气了——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不再呼呼作响,呼吸变得轻松了。
但甜腥味更浓了,浓到不需要透过面具就能闻到,浓到像空气本身是由某种生物的体液构成的。
正中央,悬浮着“源心”。
马权见过“源心”。
在灯塔外面,在废墟里,在每一个被蓝光照亮的夜晚。
那道从灯塔顶端射向天空的蓝色光柱,那颗脉动的、像心脏一样的光球。他以为那就是“源心”。
不是。
悬浮在球形空间正中央的那个东西,和他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它很大。直径至少十米,像一个巨大的蓝色太阳。
但它的光透不出来——
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增生组织,像癌变的肿瘤,像凝固的血块,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整颗“源心”。
蓝光从增生的缝隙里透出来,不是均匀的脉动,是挣扎的、痛苦的、像被勒住喉咙的人在拼命呼吸。
那些增生组织在动。
不是脉动,是蠕动——
像有生命一样,缓慢地、持续地收缩着,把“源心”裹得更紧。
每收缩一次,蓝光就暗淡一分。
“‘源心’。”阿莲说。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悲伤。
深不见底的悲伤。
“它认识小雨。”阿莲说,眼睛盯着那颗被癌变组织包裹的蓝色心脏,“从雨儿被送进灯塔的第一天起,‘源心’就认识她了。
她们的基因是同源的,她们的能量是同频的。
小雨在崩溃,‘源心’也在崩溃。
小雨在流血,‘源心’也在流血。”
她转过头,看着马权。
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面,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她们是一体的。
救小雨,就是救‘源心’。救‘源心’,就是救小雨。”
马权看着那颗被癌变包裹的心脏,看了很久。
“怎么救。”
阿莲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球形空间的边缘,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不是站累了,是站不住了。
暗绿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下巴,毒素在吞噬她最后的生命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防毒面具的镜片上全是雾气。
“我本来想自己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从我发现自己被毒素污染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准备。
用母虫吸收‘源心’的能量,用我自己的身体做祭品,重启核心。
小雨太小了,她承受不了。
只有我。
我是她妈妈,这是我该做的。”
她停了一下。
手抬起来,看着手背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
“但毒把一切都毁了。
我的能量不纯了,契合度降到百分之四十七。
不够。不够启动核心。
我试过很多次——用母虫过滤,用药物压制,甚至想过把自己的血全部换掉。
都不行。毒素已经和我的基因绑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我只能找你。
马权,实验体编号7。
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唯一能模拟钥匙能量的人。”
阿莲抬起头,看着马权。泪光还在眼眶里,但没有掉下来。
“我恨你。
恨你当初的选择,恨你抛下我们母女。
但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到了最后,还要亲手把你推向绝路。”
球形空间里很安静。
只有“源心”挣扎的脉动声,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从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的——
像一颗巨大心脏在灯塔底部痛苦地跳动。
马权看着阿莲,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和之前在休息区里嘶吼时判若两人,和刚才听阿莲说话时一样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冷静,不是压抑,是一个已经确认了结局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所以从一开始,你引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替小雨去死。”
不是质问。是陈述。
阿莲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被这句话的内容震到的——
她早就知道马权会问出这句话。
但是被他的平静震撼到了。
阿莲宁愿马权大声的怒吼,宁愿他质问……她、恨她、甚至动手打她。
但马权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已经写好的结局。
“不。”阿莲的声音碎了,“不。我本想自己来的。
我真的想自己来。
从知道小雨是‘钥匙’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准备。
我准备了这么多年。
这几年里每一天我都在想,怎么死才能让重启的成功率更高。
是先耗尽异能再走进核心,还是活着走进去让能量在体内爆发。
我想了很多年。”
泪水终于掉下来了。
隔着防毒面具的镜片,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但我做不到了。
身体里的毒素把一切都毁了。
我恨你当初的选择,更恨自己到了最后还要亲手把你推向绝路。
我恨——”
她的声音哽住了。
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肩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
马权没有说话。
他看着阿莲蜷缩在地上的样子,看着她手背上那些暗绿色的纹路,看着她防毒面具镜片后面崩溃的泪水。
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小雨还没出生,阿莲还没有被病毒污染,他也还没有被送进实验室。
那时候她还年轻,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笑过了。
马权转过头,看着趴在自己背上的小月。
小月很安静。
从休息区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的眼睛看着阿莲,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小月的眼神很明亮——
不是异能觉醒的那种亮,是一个孩子在努力的去理解大人世界时的那种明亮。
她不懂阿莲为什么哭,不懂马权为什么这么平静,不懂“代价:死亡”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