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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下)第一次躲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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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了金色母虫的背甲上。

母虫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像快熄灭的炭一样的亮。

是温暖的、柔和的、像小夜灯一样的金色光芒。

光从母虫的背甲上涌出来,不是喷射,是流淌——

像温热的蜂蜜,像融化的金子,从小月的手指缝里溢出去,流到地上,顺着地面的黏液扩散开来。

光流过的地方,黏液不再散发腥甜的气味。

生物组织的蠕动慢下来了。

墙壁上那些凸起的痉挛停止了。

那些“人”停下了脚步。

K-0017的液压杆不再伸缩。

它站在那里,右眼的浑浊瞳孔对准了小月。

仪表盘的指针慢下来了,从“过载”摆回“正常”,又从“正常”摆向“休眠”。

喉咙里的幽蓝光熄灭了。

那只还残留着人类皮肤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的幽蓝结晶一片一片地剥落,掉在地上,碎了。

其他的“人”也停下了。

不是被压制了——

是被安抚了。

像被噩梦惊醒的孩子,在黑暗中听见了妈妈的声音,知道那不是真的,知道醒来就好了。

但它们醒不过来。

它们已经没有“醒来”的能力了。

能做的只有停下来,站在原地,让那金色的光流淌过它们的身体,让那种被嵌进墙壁第一天起就没有停止过的疼,在光里暂时消失一小会儿。

小月睁开了眼睛。

瞳孔里倒映着母虫的金光,倒映着那些停下来的“人”,倒映着墙壁上那些不再蠕动的凸起。

“它们……”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很疼。

比我还要疼。”

没有人说话。

空间里很安静。

只有母虫的金光在流淌,只有那些“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源心”的脉动在深处一下又一下地跳着。

但那脉动也变了——

不再是挣扎的、痛苦的、像被勒住喉咙的人在做最后呼吸的节奏。

是更慢的、更深沉的、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马权松开小月的手。

他走到K-0017面前,看着它右眼里那个浑浊的瞳孔。

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K-0017曾经是谁的任何痕迹。

但它依然还是站着。

没有攻击,没有朝小月的方向走。

只是站着。

马权伸出手,轻轻合上了K-0017右眼的眼皮。

眼皮很薄,薄得能感觉到

但合上之后,那张被生物组织侵蚀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像一个累极了的人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好好的安心睡一觉。

K-0017的身体晃了一下。

液压杆发出最后一声嘶嘶声,像一声叹息。

然后它倒下了。

不是碎裂,不是崩解——

是像一个终于可以躺下的人一样,侧着身体,蜷缩起来,膝盖缩到腹部,双手抱在胸前。

像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像K-0042在通道尽头躺着的姿势。

其他的“人”也倒下了。

一个接一个。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

只是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墙壁上的凸起不再蠕动了。

幽蓝色的光从凸起的缝隙里渗出来,变得柔和了。

不再是那种刺眼的、像求救信号一样疯狂闪烁的光——

是平缓的、稳定的、像心跳一样的光。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了。

只有母虫的金光还在流淌,只有那些蜷缩在地上的人形还在呼吸——极慢极慢的呼吸,每隔十几秒一次。

像一群终于可以休息的人,在黑暗中安静地睡着。

小月捧着母虫,站在空腔正中央。

金光从她指缝里淌出来,流到地上,流进每一个蜷缩的人形身体里。

她的眼睛很明亮。

泪痕还在脸上,但她没有在哭了。

马权蹲下来,看着小月的眼睛。

“小月。”

“嗯。”

“你听见了什么。”

小月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母虫。

母虫的背甲上,那些暗淡的金色纹路现在亮着温暖的光。

触角不再颤抖了,软软地垂着,像两根睡着了的小辫子。

“它们说谢谢。”小月的声音很轻。“然后就不说话了。”

马权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外套在K-0042那里,他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背心。

马权把背心脱下来,盖在K-0017蜷缩的身体上。

背心很薄,挡不住什么。但K-0017的嘴角——那张被生物组织侵蚀得几乎消失的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比笑更轻的东西。

“走吧。”马权说。

他牵起小月的手。

小月捧着母虫,母虫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触角软软地垂着,没有指方向——不需要了。

从那些“人”倒下的那一刻起,前方的岔路就不再变化了。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不再蠕动,岔路口不再出现又消失。

活迷宫安静下来了,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金色的光里闭上了眼睛。

他们穿过空腔,走过那些蜷缩在地上的人形。

走过K-0017,走过K-0021,走过K-0003。

走过那些胸口的编号从K-0001到K-0050的、被嵌进墙壁里不知道多少年的、终于可以躺下来的人。

没有人说话。

火舞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走在队伍侧面。

她的刀收回鞘里了。

刀身上全是卷刃的缺口,幽蓝液态能量干涸之后留下的污渍凝在刀刃上,像凝固的血。

十方背着刘波,走在火舞后面。

和尚的肩膀上,被电弧灼烧的伤口还在冒烟。

皮肉烧焦的气味混在空腔的腥甜空气里,但他没有出声。

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

老谋士的晶化从左眼眶蔓延到了颧骨,右眼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但他侧着头,用耳朵听着前方的路——母虫光芒流淌的方向,那些蜷缩在地上的人形呼吸的频率,马权的脚步声。

包皮走在队伍最后面。

机械尾垂在身后,尾尖关节上那道新的划痕在母虫的金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K-0017,看了一眼马权盖在它身上的背心。

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大头抱着平板。

电量耗尽,屏幕黑了。

他把平板塞进怀里,手里还握着那根砸弯了的金属管。

阿昆拄着铁管。

左腿的绷带被液态能量灼烧之后,血不流了——

伤口被烧焦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每走一步,痂就裂开一点,渗出新的血。

他没有出声。

他们走出了空腔。

前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

墙壁上的生物组织不再蠕动了。

幽蓝光从管道的裂缝里渗出来,很平缓,很稳定,像心跳,像呼吸。

母虫的触角软软地垂着。

光芒从背甲上流淌出来,照着前方的路。

小月捧着它,走在马权身边。

她的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很淡了——

九阳真气的温养让那些辐射损伤的痕迹在缓慢消退。

但她还是那么小,那么瘦,走在巨大的空腔和蜷缩的人形之间,像一棵还没长大的树苗。

“叔叔。”

“嗯。”

“等救了小雨姐姐,我们还会回来看它们吗。”

马权没有回答。

他牵着小月,走在母虫的金色光芒里,走在“源心”平缓的脉动中。

身后的空腔越来越远。

那些蜷缩在地上的人形,在黑暗中安静地睡着。

呼吸很慢,很轻。

每隔十几秒一次。

像一群终于可以休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