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我了?”愈子谦蹲下身,温和地笑,“三年前,我在这座桥上教你钓鱼。”
小姑娘仔细看他,眼睛突然亮了:“你是愈哥哥!那个异色瞳的大哥哥!”
“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小月兴奋地说,“你教我的钓鱼方法可管用了!我现在是村里钓鱼最厉害的!”
她转身朝屋里喊:“娘!娘!愈哥哥回来了!”
一个中年妇人从屋里出来,看见愈子谦,也是一愣,然后惊喜:“愈公子!真是您!您……您没事?”
“没事。”愈子谦起身,“我很好。”
“太好了!”妇人抹了抹眼角,“当年听说您失踪了,我们全村人都为您祈祷。您救过我们村,我们不能忘了您。”
愈子谦困惑:“我救过你们村?”
“您不记得了?”妇人说,“三年前,山洪暴发,是您用神通挡下了洪水,救了整个村子。那时您还受了伤,在村里养了三天。”
愈子谦努力回忆,但想不起来。火娴云轻声解释:“那是你刚成为圣帝不久的事。你路过这里,正好遇上山洪,就出手救了村子。”
“我……不记得了。”愈子谦摇头。
“不记得没关系。”妇人笑道,“我们记得就行。愈公子,快进屋坐,我给您做饭!”
他们在小月家吃了午饭。简单的农家菜,但很香。吃饭时,村里的老人听说愈子谦回来了,纷纷来看他。这个说“愈公子当年帮我治好过腿”,那个说“愈公子救过我落水的孙子”,还有人说“愈公子指点过我儿子武功”。
每个人都记得他的好,每个人都感激他。
离开村子时,全村人都来送行。小月拉着愈子谦的手不放:“愈哥哥,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愈子谦摸摸她的头,“一定来。”
走出村子,愈子谦沉默了许久。火娴云问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说,“原来我做过这么多事,帮过这么多人。可是……我都不记得了。”
“他们记得。”火娴云说,“而且你看,即使你不记得了,他们依然感激你,依然把你当恩人。这说明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善良,不是图回报。所以即使记忆消失了,善意留下的痕迹还在。”
愈子谦点点头,但眼神依旧迷茫。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中露宿。篝火噼啪作响,星空璀璨如钻。愈子谦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说:
“火娴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想起所有事。”他低声说,“怕想起那些痛苦,那些失去,那些责任。也怕……想起所有事之后,我会变成另一个人,不再是现在的我。”
火娴云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子谦,听我说。记忆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本质,它只是让你更完整。现在的你善良、坚强、愿意为他人挺身而出——这些品质不会因为记忆的恢复而消失。相反,当你想起所有事后,你会更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是这样的人,会更坚定地走自己选择的路。”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而且,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会爱你。这份爱不会因为记忆的有无而改变。所以,不要怕。”
愈子谦看着她,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像不灭的星辰。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怕了。”
那一夜,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
第二天,他们终于看见了火桑林。
那是清晨,晨雾未散,远山如黛。在山路的转弯处,一片熟悉的红色树林映入眼帘——那是火桑林,他们分别四个月的家。
愈子谦站在山路上,看着那片红树林,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不是激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熟悉,亲切,温暖,还有一丝近乡情怯的惶恐。
“到家了。”火娴云轻声说。
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空气里有火桑林特有的甜香,有泥土的湿润,有晨露的清新。这一切都那么熟悉,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回家了。
当他再睁开眼时,右眼里有泪水在打转。
“我想起来了。”他说,声音哽咽,“全部想起来了。”
不是缓慢的复苏,而是一瞬间的洪水决堤。所有的记忆——从童年的欢笑,到少年的苦修;从初遇的惊艳,到并肩的岁月;从战斗的热血,到牺牲的悲痛;从燃烧的决绝,到重生的迷茫——全部涌回脑海。
他记起了自己是谁,记起了曾经做过什么,记起了为什么而战,记起了为什么而活。
也记起了,为什么爱上身边这个红衣女子。
他转身,面对火娴云。眼泪滑落,但他笑了,那是释然的、温暖的、完整的笑。
“娴云,”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失忆后的“火娴云”,而是记忆里的亲昵称呼,“我回来了。”
火娴云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欢迎回家。”她哽咽着说。
南宫柔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的两人,都红了眼眶。舞灵溪擦了擦眼角,笑骂:“这两个人,真是的……”
但她的声音也哽咽了。
他们一起走进火桑林。每一步都踏在熟悉的土地上,每一片叶子都像在欢迎他们回家。竹屋还在,虽然几个月没人住,有些灰尘,但完好无损。
愈子谦推开竹屋的门,站在门口,环顾屋内的一切——桌子,椅子,床,窗台上的卵石,墙上的画。那些他失忆后一点一滴重新建立的生活痕迹,此刻与复苏的记忆重叠,产生奇妙的共鸣。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幅《秋河图》。画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这是我画的。”他说。
“嗯。”火娴云站到他身边,“那时你刚学会写字。”
“那时我觉得你很美,但不知道我们曾经相爱。”他转头看她,“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我们有多深的羁绊,有多重的誓言。”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娴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用道歉。”火娴云微笑,“等待本身就是爱的一部分。而且,这四个月,我重新认识了你,重新爱上了你——不是基于过去的记忆,而是基于现在的你。这很珍贵。”
他俯身,吻她。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深情的、缠绵的吻,带着四个月的思念,带着记忆复苏的感动,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分开时,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我爱你。”他说,字字清晰,“无论有没有记忆,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这是誓言,永远不会变。”
“我也爱你。”火娴云轻声说,“永远。”
他们在竹屋里待了一整天。愈子谦慢慢整理记忆,把失忆四个月的经历和过往的人生重新拼接。这个过程不轻松——有些记忆带来痛苦,有些带来愧疚,有些带来沉重的责任。
但火娴云一直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给他力量。
傍晚,他们坐在屋檐下,看火桑林的日落。夕阳把叶子染成更深的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接下来怎么办?”火娴云问,“记忆恢复了,力量也在恢复。你有什么打算?”
愈子谦沉默片刻,然后说:“我想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把记忆完全整理好,把力量恢复到巅峰。然后……去找懒惰圣帝,了结一切。”
“不急于一时。”火娴云说,“你可以慢慢来。”
“我知道。”他点头,“但责任还在,不能一直逃避。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她:“我想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在那之前,必须把所有的威胁都清除。”
火娴云靠在他肩上:“我陪你。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陪你。”
“嗯。”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星辰开始浮现。火桑林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竹屋里亮起温暖的灯光。
回家的人,终于回家了。
而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迷茫,不再孤单。
因为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完整的记忆,拥有坚定的信念。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