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未拧干的棉絮裹着佩特里科尔镇，咸腥的海风穿过断壁残垣间的渔网，在石板路上织出细碎的声响。
空站在镇口那座半塌的钟楼旁，指尖拂过墙面上风化的刻痕——
那是德·佩特里科尔家族的纹章，如今只剩模糊的波浪轮廓。
昨夜执政官蒂耶波洛递来的青铜怀表还在口袋里发烫，表盘内侧刻着的小字守水者，与镇民眼中深藏的忧虑莫名契合。
外来的旅人，您真要去码头？
卖鱼干的老妇用粗布围裙擦着手，布满皱纹的脸在雾中显得格外凝重，
今早三点，马可家的小子在那边看到水里有光，去捞的时候差点被拖下去。
她往空的帆布包里塞了包干燥的海藻，
这东西能驱邪，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
空点头致谢，背着行囊踏上通往码头的石板路。
佩特里科尔镇比他初见时更显破败，许多房屋的地基浸泡在半米深的海水中，
木柱上缠着防水的沥青布，却仍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沿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镇民蹲在屋檐下修补渔网，他们的动作迟缓，
眼神时不时瞟向镇子西侧那片被围起来的水域，那里曾是全镇最肥沃的渔场。
码头的景象比预想中更糟糕。
原本该停满渔船的泊位空空荡荡，只有几艘破木船侧翻在泥滩上，船底爬满墨绿色的苔藓。
海水泛着不正常的灰绿色，浪头拍击码头时，能看到水面下浮动着细碎的光点，像被打碎的星子。
空蹲下身，将老妇给的海藻丢进水里，海藻刚接触水面就剧烈扭动起来，片刻后竟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果然是。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康塔里尼提着巡逻队的徽章快步走来，金属鞋跟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蒂耶波洛执政官让我来协助您，毕竟这种事，还是需要懂行的人。
他将一份卷起来的羊皮纸递给空，
这是近一个月的渔获记录，您看这里——
空展开羊皮纸，上面用炭笔记录着每日的收成，从上个月十五号开始，数字骤然降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最下方用红墨水画着个粗糙的魔像轮廓，旁边标注着雷穆斯之影。
镇里的老人说，这是千年前魔像军队污染水源的后遗症。
康塔里尼的声音压低了些，但蒂耶波洛大人不让声张，他说这会动摇人心。
空站起身眺望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有一道巨大的瀑布从高空倾泻而下，那是枫丹主湖的边缘。
根据镇志记载，佩特里科尔镇低于海平面，全靠古老的水闸系统维持平衡。
他注意到西侧水域的围网处站着个瘦小的身影，正偷偷往水里丢着什么。
那是安娜，马可家的女儿。康塔里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着无奈，
她弟弟昨天被救上来后就一直昏迷，镇里的医生说只能靠纯净的淡水维持生命。
但镇上的蓄水池，三天前也开始浑浊了。
空快步走过去时，安娜正将一个陶罐里的液体倒进水里，水面泛起一圈涟漪，那些细碎的光点竟暂时退散了。
看到陌生人靠近，女孩慌忙将陶罐藏到身后，沾着水渍的脸上满是警惕：
你是来抓我的吗？蒂耶波洛爷爷说不许私自用。
这是什么？空的声音放轻，目光落在她沾着金色粉末的指尖。
女孩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陶罐递了过来：
是爸爸从旧堡垒的废墟里找到的，混着泉水洒在水里，那些光点就不会靠近。
但爷爷说这是亵渎传统，会招来灾祸。
陶罐里的液体带着淡淡的松脂香，底部沉着些闪着微光的碎屑。
空用指尖沾了点液体仔细查看，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元素波动。
他转头时，只见围网的木桩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淡绿色的藤蔓，藤蔓顶端的花苞正缓缓张开，露出里面漆黑的花蕊。
小心！他一把将安娜拉到身后，同时抽出了背上的剑。
花苞在接触空气的瞬间骤然绽放，黑色的花粉像雾气般弥漫开来。
空挥剑划出一道风刃，将花粉吹散的同时，注意到那些花粉落在水面后，竟让灰绿色的海水泛起了冒泡的泡沫。
康塔里尼这时才提着长枪赶过来，看到藤蔓的样子脸色骤变：
是魔像的腐殖质催生的植物，千年前的记载里有过！
藤蔓似乎被枪声激怒，疯狂地向几人卷来。
空踏着风元素跃上码头的横梁，剑尖凝聚起风压，对着藤蔓的根部狠狠斩下。
淡绿色的汁液溅在石板上，发出的腐蚀声。
安娜趁机将陶罐里的液体泼向藤蔓，那些疯狂扭动的枝条在接触液体后立刻蜷缩起来，像被火灼烧般枯萎。
必须去旧堡垒看看。空落地时说道，目光扫过藤蔓根部渗出的汁液，
这些植物的养分来自堡垒方向，那里一定有未清理的魔像残骸。
康塔里尼却有些迟疑，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蒂耶波洛大人严禁任何人靠近旧堡垒，说那里封印着雷穆斯的怨念。
而且堡垒在水下，我们的船根本进不去。
他看向空腰间的神之眼，您或许能潜入，但水下的暗流很危险，上个月就有三个渔民失踪了。
再等下去，全镇的水源都会被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