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退下,萧煜独坐阁中,望着北方苍茫的天空。回京述职……陛下这一步棋,用意深远。但他萧煜,又岂是坐以待毙之人?京城有挽月,有安儿,还有那些暗中的棋子。此番回去,或许正是破局的良机。
“周霆。”他唤道。
周霆应声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那个独眼胡贲,可有消息?”
“回王爷,咱们的人已经摸到了些线索,他似乎躲在北疆与狄虏交界的一处荒山中,但行踪不定,极难捕捉。不过,他的人似乎也在暗中寻找什么,或许与那批军械有关。”周霆道。
“继续找,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若找到他,先不要惊动,看看他想做什么,见什么人。或许,他会成为我们与陛下博弈的关键筹码。”萧煜道,“另外,工坊那边,咱们的人要稳住。我不在北疆,杜文仲必定会加紧控制,让他们务必谨慎,切不可暴露。”
“末将明白!”
皇宫,东暖阁,八月十二夜。
萧景琰正在批阅奏章,冯保悄然入内,低声道:“陛下,东厂密报。”
“讲。”
“赵文启自朝会后,闭门不出,但暗中托人送了一封信往大佛寺。信中内容已被抄录,请陛下过目。”冯保呈上一张纸条。
萧景琰接过,只见上面寥寥数语:“方丈慈悲,弟子近日心绪不宁,望择日拜谒,求解心惑。”他冷笑一声:“心绪不宁?他是怕了,还是想找方丈倾诉?那个方丈,与苏氏往来密切,此事不可不防。”
“陛下,是否要……”
“不必。”萧景琰摆手,“让他去。朕倒要看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靖亲王即将回京,届时,朕自有计较。对了,苏氏那边,近日有何动静?”
“回陛下,贞懿夫人一如既往,深居简出。但府外盯梢的人发现,她近日似乎加强了府中护卫,尤其是小世子所居的院落,夜间守卫增多。另,府中采买人员出入,似乎也比往常频繁了些。”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在做准备。萧煜要回来了,她自然要‘迎接’。告诉咱们的人,盯得更紧些。尤其是萧煜回京后,他们夫妻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奴才遵旨!”
西山大佛寺,八月十五,中秋。
苏挽月再次奉旨进香。这次,她并未在寺中久留,只是例行公事地焚香祈福,与方丈略谈几句,便告辞离去。然而,在她离开后不久,赵文启的身影出现在寺中。
方丈禅房内,赵文启面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他将一叠文稿递给方丈,声音沙哑:“方丈,这是我近日所撰的北疆军制沿革文稿。其中涉及野狐岭旧事的部分,我尽可能客观记录,但……恐仍会触怒陛下。若有不测,还请方丈将这些文稿妥善保存,留待后人。”
方丈接过文稿,目光慈悲:“赵施主,你心系史实,不畏权贵,老衲敬佩。但有时,存身方能存史。你若倒下,这些文稿又有何用?”
赵文启苦笑:“方丈教诲,文启铭记。但有些事,身不由己。今日来此,也是想请方丈转告那位施主,文启……多谢她的点拨。若有机会,愿当面拜谢。”
方丈微微颔首:“老衲定当转达。赵施主,保重。”
赵文启深深一揖,转身离去。秋风萧瑟,卷起满地黄叶,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
靖亲王府,挽月小筑,八月十六。
苏挽月收到了方丈转来的消息,以及赵文启那番话。她沉默良久,轻叹一声。
“赵文启是个难得的好官。可惜,生不逢时。”她对顾清风道,“告诉咱们的人,务必暗中护他周全。若陛下真要对他动手,至少要保他一命。”
“小姐,若陛下真要拿他开刀,咱们出手,会不会……”
“会暴露。”苏挽月接过话,“但有些事,明知风险,也必须做。赵文启是为王爷说话才陷入险境,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尽量做得隐秘些,若实在无法,也要想办法将他送出京城,保他一命。”
她走到窗前,望着天上那轮渐渐圆满的明月。中秋已过,秋意渐浓。萧煜不日即将回京,她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忧虑。夫妻团聚,固然欢喜,但京城这盘棋,也愈发凶险了。
“王爷何时能到?”她问。
“按行程,约九月初。”顾清风道。
苏挽月微微颔首:“还有半月。这半月,足够陛下再布几道局了。让我们的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紧宫中动向。王爷回京之日,便是新一轮风暴开始之时。”
秋风卷起落叶,在院中打着旋儿。苏挽月立于窗前,眸光沉静如古井深潭。无论前方是风雨还是雷霆,她都已做好准备,与萧煜一同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