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启一生,但求无愧。今蒙冤而死,死不足惜。唯愿世间仍有公义,史笔如铁,终将还清白者以清白。贞懿夫人大义,文启铭记于心。若他日靖王归来,请转告: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守正不移,方得始终。”
苏挽月看完信,泪水无声滑落。她将信紧紧贴在胸口,低声道:“赵侍讲,你的大义,靖王府铭记于心。你的遗愿,我必当竭尽全力,让它传遍天下。”
她抬起头,眸光如炬:“清风,设法将这封信抄录多份,通过咱们的渠道,散布到京城各大书院、茶楼酒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赵文启为何而死,又为谁而死!”
顾清风一惊:“小姐,这……若被查出……”
“查出来又如何?”苏挽月冷冷道,“我已被软禁,大不了是一死。但赵文启不能白死!他的血,要成为刺向昏君佞臣的利剑!”
顾清风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皇宫,东暖阁,九月廿五,夜。
萧景琰正在用晚膳,冯保匆匆而入,面色惊惶:“陛下,大事不好!”
萧景琰放下银箸:“何事惊慌?”
“赵文启临刑前,高声为萧煜辩白,说什么‘靖亲王绝非叛臣’,围观百姓都听到了!而且,他还有绝笔信流传出来,如今京城各大书院、茶楼都在暗中传抄!”冯保声音发颤。
萧景琰脸色铁青,猛地站起,将桌上碗碟扫落一地:“混账!谁让他传出去的?东厂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息怒!东厂正在全力追查,但……那封信抄录极快,一夜之间已传遍半个京城,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冯保跪地叩首。
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来回踱步。赵文启一死,反而成了“忠臣”,那些话传遍京城,人心向背难料。萧煜若真不是叛臣,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成了昏君?
“传旨东厂!”他厉声道,“全力追查信源,抓到者格杀勿论!另,封锁所有书院,禁止聚众议论!再有妄议赵文启、萧煜者,以同罪论处!”
“奴才遵旨!”冯保连滚带爬地去了。
萧景琰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丝不安。萧煜逃脱,赵文启遗言流传,人心浮动……这盘棋,似乎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鬼沼深处,九月廿六,晨。
萧煜在岩洞中醒来,外面雾气依旧浓重。周霆匆匆进来,低声道:“王爷,外面有动静!似是有人在沼泽外围搜索。”
萧煜心中一紧,起身走到高地边缘,透过浓雾隐约可见人影晃动,还有犬吠声传来。杜文仲的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王爷,咱们怎么办?”周霆低声问。
萧煜目光扫过沼泽,又看了看身后的岩洞,忽然有了计较。他低声道:“所有人,用芦苇编成草衣,披在身上,从高地另一侧绕到沼泽深处藏身。留下几人,在此处制造些痕迹,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高地,然后趁乱撤离。”
周霆眼睛一亮:“疑兵之计?”
“不错。”萧煜点头,“杜文仲的人不敢深入沼泽,必先试探。待他们发现高地,我们已从侧翼绕到他们后方。届时,趁他们注意力被吸引,我们便从另一侧突围,绕道回大营。”
众人依计而行,迅速披上芦苇草衣,潜入沼泽深处。留下几名身手矫健者,在高地制造动静,故意弄出脚步声、说话声,吸引追兵注意。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小队朝廷兵卒摸索着靠近高地,见高地有人影晃动,立刻吹响号角,召唤大队人马。数十名兵卒小心翼翼地踏上通往高地的小径,却不知,萧煜等人已从侧翼悄然撤离。
当杜文仲率大队人马冲上高地时,只发现空荡荡的岩洞和几件破旧的衣物。他脸色铁青,厉声道:“追!他们跑不远!”
然而,追兵在沼泽中摸索半日,非但没找到萧煜,反而有数人陷入泥潭丧命。杜文仲无奈,只得下令撤出沼泽,重新布置包围。
而此刻,萧煜等人已绕到鬼沼另一侧,踏上了通往北疆大营的归途。
北疆大营外围,九月廿八,夜。
萧煜一行终于抵达大营外围。周霆派人悄悄潜入,与留守的老将军取得联系。半个时辰后,三位老将军亲自带人接应,将萧煜等人迎入一处隐蔽的营地。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一位老将军激动得热泪盈眶。
萧煜沉声道:“多谢三位将军信任。如今形势如何?”
老将军叹息一声:“杜文仲以‘捉拿叛臣’为名,调集重兵包围大营,试图逼迫我等交出兵权。咱们的几个营,已有不少人动摇。再这样下去,恐怕……”
萧煜眸光一凝:“不能再等了。明日,我要公开露面,召集全军,公布真相!”
“王爷,太冒险了!若杜文仲的人趁机……”
“顾不得了。”萧煜打断他,“赵文启为我在京城赴死,王妃被软禁,我若再躲藏下去,何以面对他们?明日,无论如何,必须将真相公之于众!”
众人对视一眼,终于齐齐抱拳:“谨遵王爷之命!”